暴雨在这个节骨眼上杀了个回马枪。

豆大的雨点子砸穿了本就不结实的塑料棚顶，顺着乔家野的脖颈子灌进去，和刚才那身热汗一激，激得他整个人打了个寒战。

可怪事就在这一冷一热间发生了——雨水流过左肩那块滚烫的皮肤，没让他觉得凉快，反倒像是显影液泼在了相纸上。

乔家野偏过头，眼角余光瞥见那只褐色的蝴蝶胎记正在雨水的浸润下疯狂晕染。

原本只是个模糊的色块，此刻边缘竟然像活了一样向外延展，极淡的灰黑色痕迹在皮肤纹理间游走，那是铅笔灰特有的质感。

几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就这么硬生生地从肉里浮了出来：

“青川第三精神病院，东墙槐树下。”

字迹极浅，还得是侧着光借着雨水的反光才能看清，但这笔锋乔家野太熟了——跟刚才那块烂布头上绣出来的蝴蝶纹路，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别动，呼吸别乱。”

高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他身后，手里那台贴满胶带的防水相机几乎怼到了他的肩膀上。

冰凉的镜头圈贴着滚烫的皮肤，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这字是活的。”高青的声音夹在雨声里，听不出情绪，“随着你的心跳，一明一灭。”

乔家野低头看了一眼，果然，那行字像是通了电的霓虹灯管，每一次心脏泵血，字迹就会加深一分，仿佛是他这具身体本身就在拼命呐喊着这个地址。

“这哪是导航，这是催命符。”乔家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刚想把衣服拉上去，巷口突然传来一阵刺鼻的焦糊味。

那味道霸道得很，直接盖过了雨里的土腥气。

陆阿春端着一盆黑乎乎的油渣子堵在了路中间。

那是炸臭豆腐剩下的老油，黑得发亮，在那盏快要憋灭的路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下雨天路滑，青川的路，得用臭豆腐油铺才站得稳！”

陆阿春喊了一嗓子，手腕一抖，那盆黑油“哗啦”一声泼向了满是积水的地面。

油水不相溶，但这盆老油泼下去，却没在水面上散开，而是迅速聚拢成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