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驶向上海

就在秃顶的手快要碰到皮箱时,周瑾瑜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几位大哥,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这位先生看样子是个读书人,箱子里或许真没什么值钱东西。这船上地方小,闹起来,惊动了船上的管事的,大家都不好看。我这儿还有半瓶地瓜烧,几位大哥要不嫌弃,润润嗓子?”

说着,他从帆布包里(其实是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扁铁壶,里面确实还剩一点他在青岛买的劣质烧酒。他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把酒壶递向刀疤脸。

刀疤脸愣了一下,打量了一下周瑾瑜。周瑾瑜穿着普通的旧棉袍,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平静,不像一般人那么惧怕。他接过酒壶,拧开闻了闻,喝了一小口,咂咂嘴:“算你小子会来事。”他把酒壶扔给秃顶,又看了看吓得发抖的瘦高个,哼了一声:“行了,看你那怂样!滚一边去!”

瘦高如蒙大赦,赶紧抱着皮箱往角落里又缩了缩,感激地看了周瑾瑜一眼。

小风波暂时平息。刀疤脸几人喝了酒,话更多了,天南海北地胡吹。周瑾瑜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渐渐把话题往上海引。

“几位大哥都是老跑码头的,见识广。小弟第一次去上海,人生地不熟,听说那边现在乱得很,不知道去了该怎么讨生活?”周瑾瑜摆出一副虚心请教的样子。

刀疤脸看了他一眼:“看你小子刚才还算机灵。告诉你,上海现在,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第一要紧的,是找个靠山。没靠山,你寸步难行。”

“靠山?比如?”

“青帮的爷叔,洪门的香主,或者……衙门里的人。”刀疤脸压低了声音,“最好是‘那边’的。”他做了个手势,暗示军统或中统。“现在最吃香的,就是跟接收沾边的人。不过,那些人门槛高,一般人攀不上。”

秃顶插嘴:“其实做点小生意也行。十六铺、老闸北,到处是摆摊的、跑单帮的。弄点北方缺的货过去,比如红枣、核桃、皮货,或者从上海弄点洋货、棉布回北方,都能赚点辛苦钱。就是本钱要足,路上要打点。”

小胡子则神秘地说:“还有一种活,来钱快,但风险大。”

“什么活?”

“跑腿,送信,牵线。”小胡子声音更低,“有些人不方便自己出面,就需要中间人。比如,帮某些‘特殊人物’传递个消息,联系个买家卖家,甚至……帮忙‘处理’点东西。这种活,做好了,一次就能吃半年。但要是做不好,或者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周瑾瑜心中了然,这说的就是情报贩子或黑市掮客。他装作害怕又有点好奇的样子:“这种活,得有人引荐吧?”

“那当然。”小胡子得意地说,“我在上海就认识几个门路。不过……”他看了看周瑾瑜,“看你像个老实人,这种刀头舔血的营生,不适合你。”

周瑾瑜连忙点头称是,心里却把这些信息牢牢记住。十六铺、老闸北是底层商业活跃区;黑市掮客和情报贩子活动猖獗;国民党特务系统和帮会势力渗透极深。

夜里,船在黑暗中航行,颠簸加剧。底舱里鼾声、梦呓声、孩子的哭闹声此起彼伏。周瑾瑜毫无睡意,他小心地调整姿势,确保怀里的钢笔和密码本不会在颠簸中掉出或硌到。那个瘦高个也一直没睡,抱着皮箱,在昏暗的光线下,偶尔会警惕地四下看看。

后半夜,周瑾瑜起身去船尾的厕所(一个肮脏不堪的简易棚子)。回来时,经过一段稍微宽敞点的过道,忽然听到前面货堆阴影里传来压低的说话声,是两个人。

一个声音有点熟,像是那个小胡子:“……放心,货到了上海,直接送‘老地方’。‘三爷’那边已经打点好了,海关和码头都不会细查。”

另一个声音很陌生,低沉:“钱呢?”

“一半定金已经付了,剩下一半,见货付清。‘三爷’讲信誉,你知道的。”

“嗯。这次风声紧,八路那边好像察觉了什么,路上差点出事。下次得换条线。”

“明白。对了,船上有没有‘生面孔’?特别是北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