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罚也是赏

苏礼随霍去病得闲便往卫府探卫媪

——归府后,去病必立廊下候,目虽落阶前花草,余光却常掠苏玉窗棂。

苏礼看在眼里,苏玉则循常役。

一日,苏玉则向他道:

“漠北战后,我欲出府去。”

苏礼未阻,只道:

“可。然我受将军恩,当辅他左右,恐不能与你偕行。”

苏玉闻苏礼不往,知去病他日终局,每见他影便惧再历别离,故欲远避,顿时眸中泛湿,心念,若孤身出府,前路风霜未知。

——去与留在她心中纠缠不已。

苏礼请卜者为霍嬗断吉凶,卜者抚甲良久,言此子命途无虞,他日必有厚福,又见龟甲裂纹呈吉相,然念及苏玉先前反常之态,心中疑窦丛生,却也只能静观其变。

数日後。

苏礼点校药库清单毕,召李姮玉、苏玉与伍缮三人,命往太医令署取药。

三人抵署。

伍缮躬身将籍引呈与侍医,侍医展牍细阅,取印泥钤印後,方许入药库。

伍缮入内与侍医核对文书,李姮玉清点药材,核过甘草、白术後,谓尚缺苦参,苏玉遂往内库求取。

内库苦参置于高阁,苏玉方踮足欲取,一汉子忽近前,伸手触至她腰间,苏玉慌乱退几步,他自称张屠,言愿相帮,又目光落其腰间私属木符,问其是否婚聘。

苏玉觉其语含轻佻,接药後转身欲退,见张屠紧随不舍,急奔间未察阶有三级,失足欲绊,李姮玉疾步上前搀扶,二人力道相抵,竟撞及身后一女子。

“彼等目盲也?此药为我家女公子配的安神汤,今沾尘污,安可用之?”

二人忙垂首伏地。

伍缮闻叱声而出,忙蹲身拾拢散落药材,以袖拂尘后奉还:

“小娘子莫怪,我乃霍府掌书家吏、彼等乃药库婢女,奉将军命取药。家仆冲撞贵人,望乞恕罪。”

女子捻起药袋一角,未理会伍缮,遂转头向张屠,声线微厉:

“君可换否?”

张屠躬腰笑应:

“无妨,末吏这便取新的来。”

他执药袋入内,女子转面未理三人。

李姮玉垂首道:

“我等乡野出身,今日失了分寸,望小娘子宽宏,勿责之!”

“桃,为何久久不归?”

苏玉抬眼偷瞥

——见一女子,面若婴孩,容仪素净,着身素纱襦裙,腰系赤锦带,缓步而来,那女子身旁侍女,正是那日市集同抢自己胭脂之人。

“回女公子,方才霍府一婢女不慎碰倒药材,库官已入内更换。”

苏玉膝行半步,声微颤:

“妾...妾非故意。女公子恕罪。”

伍缮忙抢步上前躬身:

“女公子恕罪!婢女从未踏足宫中,不知礼仪,末吏归府后必严加管教。”

“抬起头来。”

苏玉缓缓抬眸,那侍女侧首向张姁附耳。

张姁眸色一冷,鼻间轻哼:

“你是何身份胆敢自称?莫不是霍将军有意纳你为姬妾?才敢妄为,前番同我婢女争胭脂,今日又冲撞某,如此无礼,当如何罚?”

三人皆膝行伏地。

苏玉自知失言,抿唇不敢作声。

伍缮拱手:

“女公子恕罪!苏玉虽属无心,然冲撞贵驾确是无礼,霍府愿依律赔罪

——或罚其劳作赎过,或补送药材偿失,全凭女公子示下!”

张姁未语,身后小吏亦附耳张屠。

张屠缓步至张姁面前,躬身:

“女公子,此婢女前番市集亦与我下吏撞见。瞧着亦是体面,既是霍府之人,她不懂规矩称,想来刚脱籍,亦需顾霍将军体面。”

张姁眸中掠过愠色

——忆及家父欲与霍府联姻,霍去病却拒陛下之意,令她难堪;如今这脱籍婢女竟称,岂不是说她连霍府妾室都不及?

旁侧侍女察张姁嗔怒,趋前两步,伸手捏住苏玉下颌,扬手便扇。

苏玉面颊火辣辣作痛,却不敢抬手捂。

伍缮心急,忙道:

“女公子!她纯属无意,望你宽宏。”

那侍女睨伍缮:

“宫中规矩如此,一巴掌已属从轻!若让御史大夫知晓,恐谓霍府不分轻重。”

李姮玉垂首,大气不敢出。

张姁缓缓道:

“我婢女乃教她规矩——尊卑有别,脱籍之女当安分,莫污了霍府颜面。”

言罢,对婢女递个眼色,转身便走。

二婢女紧随其后。

张屠抱臂立旁,嘴角噙笑,观女子相争,倒有趣,乐呵呵上前:

“张御史之女性情烈,伍家吏莫多言。此乃彼等先失言,不过婢女小脸泛红,倒让人心疼,需某取药擦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