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刺史府正堂的灯火终于一盏盏熄灭。
官员们带着各自心中的激荡与沉思,从府门散去,融入长安城的夜幕。他们像一颗颗被投出的石子,很快,便将林渊那掷地有声的宣战,激荡到了这座古都的每一个角落。
方才还充斥着剑拔弩张与山呼海啸的大堂,此刻只剩下林渊与貂蝉二人。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马超那未曾消散的凛冽杀气,以及王允老泪纵横下的慷慨悲声。
“夫君,夜深了。”貂蝉走上前,为林渊披上一件外袍,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衣袖,能感受到他看似平静的外表下,那份紧绷的心神。
林渊没有回头,他的目光穿过敞开的殿门,望向沉睡中的长安城。
“蝉儿,你说,一座城池,最坚固的是什么?”他忽然问道。
貂蝉一怔,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轻声道:“是高大的城墙?还是精锐的士卒?”
“不。”林渊摇了摇头,他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貂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摇曳的烛火,“是人心。”
……
第二日,天还未亮。
长安城东的武库区,就已经被震天的捶打声所唤醒。
数百座锻炉的火焰,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暗红色,黑烟滚滚,直冲云霄。成千上万的铁匠与学徒,赤着膀子,在高温与汗水中,将一块块烧红的铁锭,捶打成锋利的兵刃和坚固的甲胄。
“铛!铛!铛!”
韵律整齐的锤声,汇成了一首属于战争的序曲。
马超黑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走在各个工坊之间。他本是请战先锋,却被林渊派来监造兵器,心中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火气。
“都快点!没吃饭吗?锤子都举不起来了?”他对着一个动作稍慢的年轻铁匠吼道。
那铁匠吓了一跳,手一抖,烧红的铁胚差点掉在地上。
“马将军,您小点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铁匠,从旁边的锻炉前走过来,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汗,嘿嘿一笑,“这小子是我孙子,刚上手没几天,手生的很。”
马超认得他,是城里最有名的铁匠宗师,王老五。据说他打的刀,能轻易斩断三层牛皮甲。
“王师傅,”马超的语气缓和了些,“主公军令,十日之内,要新造长矛五万杆,箭簇五十万支,修补甲胄一万副。这活计,耽误不得。”
“耽误不了。”王老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火熏得焦黄的牙,“将军您放心。主公要打袁绍那反贼,咱们这些抡锤子的,别的忙帮不上,送几把好刀好枪,还是使得上劲的。”
他拍了拍自己孙子的后脑勺,骂道:“听见没,臭小子!你爹就在赵将军麾下,你在这偷懒,打出来的家伙什不顶用,害了你爹,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年轻铁匠脸一红,脖子一梗,抡起大锤,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了下去。
“铛!”
一声比之前清亮数倍的脆响,火星四溅。
马超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那句催促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他环顾四周,只见每一个工坊里,无论是白发苍苍的老师傅,还是十几岁的学徒,眼中都没有丝毫的被迫与怨言。他们的脸上,流淌着汗水,眼中,却燃烧着与锻炉中同样炽热的火焰。
这种火焰,他很熟悉。
那是名为“守护”的火焰。
……
城西,粮仓。
一辆辆装满了粮食的牛车,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粮仓外排起了长龙。
负责接收粮草的官吏,忙得脚不沾地,手中的算筹打得劈啪作响。
“下一家,城南张记米铺!”
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商人,满脸堆笑地凑了上来,递上账本:“官爷,小人这次,送来粟米三百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