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骂你?”
老人有些费解的模样。
“因为我——”克莱恩的声音抖了一下,“——我以为您疯了。我把您送进疗养院。我替您做决定,替您拒绝所有访客,替您告诉所有人‘我父亲身体不好,不方便见客’。我——我替您活着。”
老人看着他。
“你以为我是谁?”他问,“你以为我是那个需要你替我活着的人?”
克莱恩没有说话。
“我让你替我活着了吗?”老人的声音不大,“我的一生是落寞的,你的一生应该是光明的。你凭什么因为我而耽误了你的人生?”
老人说,“从小你就没什么主见,到大了却因为我有了些什么志向,我想这是错误的。我不能因为我的失败就耽误了你。”
“我从未尝试向你灌输什么,就算是你后来在学校考的差了,也从未说过什么。我从来没有想着自己是个模具师,要按着自己想要的模子刻出一个一样的乐器,你又是何必呢?”
“人不能踏入同一条河流两次。你又何必想要作为我去再淌一遍不是一样的河呢?我想,就算是我彻底痴傻了,不再能够有现在的机会,我也会一遍遍的离家出走。”
“可能这样的做法并不对,但这是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最后一课。”
老人的眉目在此刻有些慈祥。
“你应该有你自己的路,孩子。”
克莱恩怔了。
弥莫撒站在一旁,看着这对父子,也没有想着这是一幕温情的场景不必打断,倒是面无表情,直接开口道,“教授,最后一课你可以晚点再教。”
这或许是这个家伙最后的一点人性味了,允许这课教到一半停止。
教授明白弥莫撒的意思。
“可是……我还能踏足曾经的地方吗?”
老人的意思也很简单。
赫尔曼·冯·赫尔斯,路德维格大学音乐史系荣休教授,巫王时期莱塔尼亚最年轻的音乐理论博士学位获得者——这一连串头衔在莱塔尼亚的任何一座城市都足够体面,但体面到可以踏进巫王的旧塔?
不够。
远远不够。
就凭他曾经被打上巫王残党的名号。
他似乎再也没有能力去到那里了。
至于克莱恩,他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一件从剧院里那个自称“伦洛克斯·冯·斯尔维德”的名字第一次落进他耳朵时就被理解到的一件事。
他转向弥莫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