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经下了三天。
多索雷斯城外围的土路被泡成了黏稠的褐色浆体,车轮碾过去的时候发出闷钝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泥浆底下捂着嘴咳嗽。
坎黛拉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运河对岸灰蒙蒙的天际线,手里捏着一只已经凉透的瓷杯,杯沿有一道细小的裂纹,她的拇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那个缺口,指腹被磨得有些发红。
桌面上摊着一份还没有签字的文件。墨水已经干了,字迹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咚咚。
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埃内斯托走进来的时候带进了一股潮湿的冷气。
他的作战服袖口还沾着泥点,靴子边缘糊着一圈干涸的褐色泥壳,在地板上留下几个断续的脚印。
他没有走到办公桌前,而是在距离她大约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签字了?”
“还没有。”
“你在等什么?”
坎黛拉转过身来,把瓷杯搁在窗台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
窗外的雨声细密地响着,在两人之间的沉默里填满了背景。
“我在想,签完之后我会不会后悔。”
埃内斯托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句话不是问他的,也不需要一个他给出来的答案。
坎黛拉作为一个经营黑色心脏的人,心地还没那么善良。
构造的资本家哪有善良的。
“解放运动的人今天早上又来了一趟。他们给我带了一封信,问中立能不能中立得再彻底一点。不要封锁通道,不要卡住补给线。说是会对得起我们的善意。”
坎黛拉有些随意。
“……呵,你不会答应。”
“当然。封锁是出于对多索雷斯安全的考虑,和他们的诉求无关。”她抬起头,似乎有些嘲弄的意思。
“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坎黛拉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把那份文件拉到面前,“联合政府那里有什么动向?
“……联合政府的指挥部已经进入战备状态了。第1集团军昨晚完成了最后一次补给装载,前锋部队距离河谷外围防线不到四十公里。如果天气转好,最快两天之内就会发动进攻。”
坎黛拉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两天,这么迅速么……看来是蓄谋已久啊。”
她把文件推到桌子边缘。
“你想看就看,然后交给信使,今天下午送到联合政府那边去。”
埃内斯托走过来拿起文件,也没看,“他们准备得很充分,哥伦比亚的顾问团也到位了,前两天有一批通讯设备和加密系统运到了西线营地。”
“那是他们自己的仗。我们只是不想被卷进去而已。”
埃内斯托离开了。
坎黛拉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听着窗外的雨声,看着桌面上那个空荡荡的笔帽。
两天。
她想。
两天之后,整个西南都会烧起来。
两天之后,就没有回头路了。
……弥莫撒,你可是说好的要来啊。
这是坎黛拉唯一的底牌了。
……
凌晨四点,雨终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