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们呢?”
“那大概是在死亡人数里了。”
埃米利亚诺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两个人并肩靠在战壕壁上,头顶是灰白色的天空,前方是那片被观察过无数次的坡地。
远处的山脊线在午后的光线里呈现出一种柔和的金色,边缘有一层淡淡的晕染。
“你有没有想过,”埃米利亚诺忽然说着,“打完仗之后去做什么?”
瓦伦丁偏过头看他,有些不解,“怎么忽然想这档子事?”
“不知道。”埃米利亚诺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尖,“就是忽然想了,这几天一直都在想。如果打完了,我们还能活着,想去做什么。”
瓦伦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以前认识一个人,他总是说打完仗之后要回去种地。他说他要种一片很大的玉米地,然后在田边盖一间房子,房子要有大窗户,可以看着自己的地。后来他死了一场仗,死的时候趴在一块石头后面,脸埋在泥里,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埃米利亚诺的喉结动了一下,似乎想要咽口水,但最后还是没有。
“我没有想过那种事情。”瓦伦丁说,“想了就会想活,想了就会怕死。怕死的时候手会抖,手抖的时候枪就打不准。所以我什么都不想。”
“可实际上,我们不都是怕死吗?”
“……是啊,但我们也不能怕死啊,小子。”瓦伦丁说,“我们自己人多么偏执你也清楚。从前我们的人摧毁了多少别人的家园?或许足够四五十万人生活。
“我们这些人暴力,傲慢,以为军权就是一切,却又呼吁别人支持我们真正玻利瓦尔人解放运动。就算近些年青年党勉强将散沙的我们约束住了,可意见是片面的,长久的。
“如果我们真的怕死了,杀死我们的就是曾经迫害我们的人。除非青年党出一个极其杰出的人物,用暴力的手段清洗了我们内部,并解散了我们,又重新组织起来了,否则,我们不能怕死。怕死就是在害死我们自己。”
他把枪抱在怀里,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而深沉,像是真的睡着了不愿再说什么。
但埃米利亚诺看着他微微绷着的肩膀线条,知道他其实没有睡——他只是在休息自己的眼睛。
埃米利亚诺也没有再说话,他仔细想着瓦伦丁说的话,不知道自己又在想什么。
他也闭上了眼睛,把枪横放在膝头上,感受着铳身那种微凉的金属触感透过裤子布料渗进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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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羽兽的鸣叫,声音空旷而遥远,像是从另一个国度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