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向来寡言少语的张洞却毫不迟疑,语气笃定:“一班长,你记岔了,这字就是‘入’!瞧它那模样,不正像‘入’吗?”
“可……”
“还‘可’什么?政委单独指点我的时候,你还在睡大觉呢!我念的书比你多,还能念错?”
他抬高声音,“都听好了——跟老子念:入——”
一班长怔了怔,目光落在青石板上那个清晰的“人”字上,竟越看越觉得笔画歪斜,真有点儿“入”的影子。
也对,连长可是政委亲授的学生,怎会出错?
他不再争辩,跟着喊道:“入!”
战士们见连长如此自信,纷纷响应,声音整齐响亮:“入,入——”
徐子林站在门外,嘴唇动了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风也在一旁沉默着,脸上浮起一丝无奈。
徐子林心头窝火,想起自己不久前,还信誓旦旦地说王风能学会写字,如今看来,简直是笑话。
这种连“人”“入”都分不清的兵,别说半月内认三十个字,能不能把自己的名字写出来都难说。
他攥紧拳头,转身就要冲进去训人,却被王风一把拽住胳膊。
“别急,别急,你也别怪他们。这些人一辈子没进过学堂,就像老团长讲的,扁担倒在地上,都不知那是‘一’字。教他们,就得耐下心来。”
“这是我带过的最笨的兵!”
“咳,话是这么说,可能把笨人教会,才算真本事。老徐,我信你,别忘了,咱们还有半个月的赌约呢。”
徐子林咬牙道:“忘不了。看来,对张洞必须更狠一点。”
“既然你拦着我,战士们又都在,我不当众让他难堪。等进了课堂,我再好好跟他算这笔账。”
王风默默望着他,随即把视线投向屋内正兴致勃勃讲课的张洞。
他轻轻叹了口气。
老张啊,这回你要吃苦头了。怪只怪你自己露了馅,惹来了政委这位“老师”。
唉,老师发起威来,可是谁也招架不住的……
……
第二天上课,徐子林一进教室,提笔就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端正清秀的“人”字。
他转身盯着张洞,语气平静:“张连长,这是三天前就学过的字,最基础,也练得最多。你对它应该最熟。现在,请你站起来,教大家读一读,这个字怎么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