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墨汁溅到了胸口,这文章太烫手

后院。

听雨轩。

这里是整个听雪园最安静的地方。

没有兵戈撞击的脆响。

没有战马嘶鸣的嘈杂。

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赵十郎站在门外。

没急着进去。

他透过窗纸。

看着屋里的剪影。

那是一道极其纤细的影子。

正伏在案前。

一手执笔。

一手研墨。

动作很慢。

很雅。

像是在画一幅山水。

又像是在绣一朵牡丹。

赵十郎抖了抖身上的雪。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读书人。

尤其是宋清辞这种出身名门的才女。

骨子里都带着一股子清高。

哪怕是在这乱世里吃糠咽菜。

哪怕是跟着他这个“反贼”流亡。

她也得把那份体面端着。

这很好。

越是端着。

打碎的时候。

声音就越好听。

他没敲门。

直接推门而入。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屋里的暖气扑面而来。

夹杂着一股淡淡的墨香。

还有……

女儿家特有的幽香。

宋清辞的手抖了一下。

笔尖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墨迹。

毁了。

那是一篇刚写了一半的《劝学篇》。

本来字迹娟秀,工整得像印刷出来的一样。

现在。

多了一块丑陋的黑斑。

她抬起头。

看见是赵十郎。

眼里的惊慌散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抹强作镇定的嗔怪。

“十郎?”

“进屋不知道敲门吗?”

“圣人云,非礼勿视,非礼勿动。”

“你这般……”

“成何体统。”

赵十郎反手关上门。

把风雪和寒冷都关在外面。

他走到炭盆边。

把冻僵的手放在上面烤了烤。

“五嫂。”

“这都什么时候了。”

“还圣人云呢?”

“圣人要是知道咱们现在干的事。”

“估计早就从棺材板里跳出来,拿戒尺抽咱们了。”

宋清辞放下笔。

拿过一块帕子。

轻轻擦拭着手指上沾染的墨迹。

“那是你。”

“我只是教书育人。”

“教那些孩子识字明理。”

“何错之有?”

赵十郎笑了。

他走到书案前。

低头看着那篇废掉的《劝学篇》。

“教书育人?”

“五嫂。”

“你教他们识字,是为了让他们看得懂我发的军令。”

“你教他们明理,是为了让他们知道,为什么要把刀子捅进敌人的胸口。”

“这叫育人吗?”

“这叫磨刀。”

宋清辞的脸色白了一下。

她咬住下唇。

手指紧紧攥着帕子。

指节泛白。

“你……”

“你这是强词夺理。”

“文字是用来载道的。”

“不是用来杀人的。”

赵十郎绕过书案。

走到她身后。

距离很近。

近到能闻到她发间那股淡淡的皂角香。

宋清辞的身子僵硬了。

她想躲。

但书房就这么大。

后面是墙。

前面是赵十郎。

无处可逃。

“五嫂。”

赵十郎的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一股子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文字确实是用来载道的。”

“但现在的道。”

“不在书里。”

“在刀锋上。”

“在射程之内。”

他伸出手。

越过她的肩膀。

拿起那支被她放下的毛笔。

笔杆上。

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我要打仗了。”

“开春之后。”

“我要拿回幽云十六州。”

宋清辞猛地回头。

差点撞上他的下巴。

两人之间的距离。

瞬间缩短到了呼吸可闻的地步。

“你疯了?”

“那是北狄人眼中的地盘!”

“王甫即便拿着都觉得烫手的山芋。”

“你拿什么打?”

“拿那些刚学会开枪的流民?”

“拿那些还没长大的孩子?”

赵十郎没退。

他看着宋清辞。

那双眼睛里。

没有疯狂。

只有绝对的理智。

和一种让她心颤的野心。

“我拿命打。”

“拿咱们赵家全族的命打。”

“赢了。”

“咱们就是这北疆的主人。”

“输了。”

“大不了就是一抔黄土。”

宋清辞不说话了。

她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几岁的男人。

以前。

她觉得他是个纨绔。

是个混蛋。

现在。

她觉得他是个魔鬼。

一个能把所有人都拖进地狱,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跟着他走的魔鬼。

“你来找我……”

“是为了什么?”

她问。

声音有点发颤。

赵十郎把毛笔塞进她手里。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