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墨汁溅到了胸口,这文章太烫手

握住她的手。

带着她。

在那张废掉的宣纸上。

写下了一个大大的“杀”字。

笔锋凌厉。

透纸三分。

“我要一篇檄文。”

“一篇能让天下人都觉得。”

“我赵十郎不是为了抢地盘。”

“而是为了替天行道。”

“是为了解救万民于水火。”

“是为了……”

“大胤的列祖列宗。”

宋清辞的手在抖。

被他握着。

烫得吓人。

“这……”

“这是欺世盗名。”

“这是……”

“这是政治。”

赵十郎打断了她。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热气喷在她的耳廓上。

让她半边身子都酥了。

“五嫂。”

“你的笔。”

“比楚红袖的枪更管用。”

“比沈知微的炮更狠。”

“我要你用这支笔。”

“把黑的说成白的。”

“把咱们的野心。”

“包装成圣人的教诲。”

宋清辞闭上了眼睛。

由于紧张。

她的睫毛在轻轻颤动。

像两把受惊的小扇子。

她知道。

只要这篇檄文写出来。

她就不再是那个清高的才女了。

她是赵十郎的帮凶。

是这乱世里。

助纣为虐的罪人。

但她拒绝不了。

因为她听见了赵十郎的心跳。

沉稳。

有力。

那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活着。

而不得不跳动的节奏。

“好。”

她听见自己说。

声音很轻。

却像是在这寂静的夜里。

撕开了一道口子。

“我写。”

赵十郎松开手。

退后一步。

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辛苦五嫂了。”

“今晚。”

“我就在这看着你写。”

“墨不够了。”

“我给你研。”

宋清辞睁开眼。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看着那个刚刚还在逼她堕落。

现在却又一脸温柔的男人。

心里。

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是恨?

是怨?

还是……

某种隐秘的、不敢宣之于口的依赖?

她重新铺开一张宣纸。

提笔。

蘸墨。

这一刻。

那个柔弱的女夫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为了活下去。

愿意把灵魂卖给魔鬼的女人。

……

屋里的炭火烧得正旺。

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响。

那是唯一的动静。

宋清辞坐在案前。

背挺得笔直。

手里的笔。

走龙蛇。

每一个字。

都像是一把刀。

割开大胤那层遮羞布。

露出里面腐烂的脓疮。

《讨北狄复故土檄》。

这是题目。

很大气。

很正统。

但内容。

全是赵十郎喂给她的毒药。

“……北狄豺狼,窃据幽云,屠戮生灵,人神共愤……”

“……朝廷昏聩,奸佞当道,视国土如弃履,视百姓如草芥……”

“……今有赵氏义军,承天之命,顺民之意,誓扫胡尘,复我河山……”

字字珠玑。

句句带血。

宋清辞写着写着。

眼泪就下来了。

不是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大义。

而是为了她自己。

为了那个曾经只知道风花雪月。

现在却要学会用文字杀人的自己。

赵十郎站在旁边。

手里拿着墨锭。

在砚台里慢慢研磨。

墨汁浓稠。

黑得发亮。

像极了这世道的人心。

他看着宋清辞。

看着她那截露在袖口外的皓腕。

看着她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尖。

还有那滴落在宣纸上的泪珠。

晕开了一个“恨”字。

“五嫂。”

他突然开口。

“哭什么?”

“这文章写得很好。”

“比那些翰林院的老学究写得好多了。”

“有血性。”

“有杀气。”

宋清辞没停笔。

她吸了吸鼻子。

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没哭。”

“是被这墨熏的。”

“赵十郎。”

“你就是个混蛋。”

“你把我们都毁了。”

“大姐变成了你的管家婆。”

“二姐变成了你的毒医。”

“三姐变成了你的杀人机器。”

“四姐变成了你的军火商。”

“现在……”

“连我也变成了你的喉舌。”

“你到底要把我们变成什么样才甘心?”

赵十郎手里的动作没停。

墨锭在砚台里转着圈。

发出沙沙的声音。

“变成什么样?”

他笑了笑。

“变成能活下去的样子。”

“五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