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时,瞥见西跨院的方向。
李平安家的灯刚亮起来,昏黄的光从窗户透出来,暖暖的。
易中海摇摇头。
年轻人啊,还是太刚。
刚则易折。
傻柱哼着小曲儿从中院过来。
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个饭盒——食堂今天剩的菜,他带了点回来。
看见阎埠贵在门口,他咧嘴笑了。
“三大爷,听说了吗?许大茂那孙子,又栽了!”
阎埠贵赶紧摆手:“柱子,小声点……”
“怕什么?”傻柱嗓门更大,“全院都知道了!许大茂,两起两落,我就说他没当官的命!您瞧见没?才几天啊,副主任的椅子还没坐热乎,就被撸下来了!”
他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差点溅阎埠贵脸上。
“要我说,这就叫德不配位,必有灾殃!许大茂什么人?小人!小人得志,能长久吗?不能!”
阎埠贵只能赔笑。
傻柱越说越来劲:“今晚我得喝两盅!庆祝庆祝!三大爷,您要不要也来点儿?”
“不了不了。”阎埠贵连忙摇头,“我戒酒了。”
按照以往,闫富贵那还不得直接跟着傻柱回家了,现在其实是怕惹事。
傻柱也不勉强,拎着饭盒往后院走。
走到中院,故意放慢脚步,清了清嗓子,让后院的许大茂能听到。
“唉,这人啊,就得认命!该是什么料,就做什么事!别整天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摔下来多疼啊!”
屋里,许大茂正窝在椅子上生闷气,听见这话,气得浑身发抖。
他想冲出去跟傻柱理论,可腿刚抬起来,又放下了。
现在不是时候。
他现在是停职反省的人,是落了架的凤凰——不,连凤凰都不是,就是只落水狗。
落水狗,谁都能踢一脚。
许大茂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王翠花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半棵白菜。
一进屋,看见许大茂那副死样子,火就上来了。
她把白菜往地上一扔。
“许大茂!你还有脸坐着?副主任!副主任!才当了几天?就被停职了!你说你有什么用?废物!”
许大茂猛地抬头,眼睛通红。
“你闭嘴!”
“我闭嘴?”王翠花叉着腰,“我凭什么闭嘴?我嫁给你,图什么?图你腿瘸?图你没能耐?好不容易当个副主任,还没捂热乎就没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没法过就别过!”许大茂站起来,吼回去,“要不是你手里还拿着我的认罪书,我早让你滚蛋了!现在你既然不想过了,行!把认罪书给我,咱们离婚!各过各的!”
这话像刀子,扎在王翠花心口上。
她愣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哭声。
“许大茂!你想得美!离婚?我离了婚回乡下,不得饿死?每天还要下地干活赚工分,累死累活还吃不饱!我在城里,吃穿不愁,凭什么离?”
她指着许大茂的鼻子。
“你就一辈子给我当牛做马赚钱吧!想离婚?做梦!”
许大茂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茶缸就要砸。
可手举到半空,又放下了。
砸了还得买新的。
现在停职了,工资能不能发都不一定,哪有钱买?
他颓然坐回椅子上,像被抽了骨头。
王翠花还在哭骂,声音尖利刺耳。
许大茂闭上了眼睛。
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全完了。
西跨院里,李平安正在吃饭。
林雪晴给他夹了块咸菜。
“平安,许大茂停职了。”
“嗯。”李平安扒了口饭。
“院里都在议论。”
“让他们议。”
林雪晴看看丈夫平静的脸,欲言又止。
李平安放下碗,擦了擦嘴。
“雪晴,你觉得,许大茂这种人,停职就够了?”
林雪晴一愣。
“不然呢?”
李平安笑了笑。
笑容很冷。
像冬天的月光。
“停职,只是开始。”他说,“这种人,就像野草,春风一吹又会长出来。要除,就得连根拔起。”
他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夜色浓重。
许大茂家的灯还亮着,隐约能听见王翠花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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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安看了一会儿,转身。
“我出去一趟。”
“这么晚了……”
“办点事。”李平安穿上外套,“你们先睡,别等我。”
他推门出去,融入夜色。
林雪晴站在屋里,看着丈夫的背影,心里莫名一紧。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
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在地上投出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李平安脚步很快,却很轻。
像猫。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一沓材料。
许大茂这些年干过的脏事:当放映员时私扣电影票钱,跟寡妇搞破鞋,敲诈勒索,打击报复……
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人证,清清楚楚。
以前没拿出来,是因为时机不到。
现在,时机到了。
李平安走到街道办门口。
大门紧闭,里面黑灯瞎火。
他绕到后墙,找到窗户缝——街道办的老房子,窗户关不严,留着一指宽的缝。
他把信封从缝里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