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时候叫我?
我顾不上换那一身沉甸甸的礼服,扯了件厚实的狐裘往肩上一披,就跟着内侍出了门。
兰池宫偏殿里没点多少灯,光线有点暗。
嬴政就坐在那张宽大的漆木案几后头,手里没拿奏章,也没拿酒杯,而是捏着一本书,在那儿慢慢地翻着。
我走近了一瞧,心尖就颤了颤。
那书不是别的,正是我那天故意丢在廊下的《妇人干政录》。
“臣妾参见陛下。”我规规矩规地行了个礼。
嬴政没吭声,只是指了指身边的软榻,示意我坐过去。
我挪动步子,在他身边坐下。
他身上那股子檀香味儿钻进鼻子里,莫名地让我绷紧的弦稍微松了一点。
“最近这国史馆的讲习,办得很热闹啊。”他把书翻过一页,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声音听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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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是觉得,这咸阳城的夫人们平时太闲了,凑在一起除了比衣服就是比首饰,不如给她们讲讲史,长长见识。”我低着头,挑了个最稳妥的词儿。
“讲见识?”他轻笑一声,把书转过来,正对着我,“那你给朕说说,为何放着那么多的贤良淑德不讲,偏偏专挑吕雉和宣太后?”
他那根修长的手指,正好指在我的一行批注上。
那上面写着:羹汤可倾社稷,内帷亦有刀兵。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直视着他。
这殿里没外人,我也懒得跟他绕那些弯子了。
“陛下,臣妾直说了。有人想效仿宣太后,但她们没宣太后那个本事,只会躲在后宅那堆女人裙摆后头,拿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脏东西来搅和陛下的江山。”
嬴政放下书,身子往后靠了靠,一双眼睛深不见底,像是要把我给看穿了。
“你是说朕的后宫,还是说朕的朝堂?”
“陛下之天下,无一处不在刀锋之上。”我一字一顿地回答。
话刚落音,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捏住了我的下巴,力气很大,逼得我不得不仰起头看着他。
他的脸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到他眼底那一抹一闪而过的、带着野性的玩味。
“姜月见,你这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拿朕的天下当饵,去钓几个后宅里的长舌妇?”
“那陛下是觉得,臣妾这钩子下得不好吗?”我没躲,反而往前凑了凑,呼吸都喷在了他的鼻尖上。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松开手,发出一阵沉闷的笑声。
接着,他大手一揽,直接把我带进了他的怀里。
我撞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耳朵贴着他的心口,能听到那里面沉稳有力的跳动。
“随你折腾。”他低下头,嘴唇贴在我的耳廓上,吐出的热气弄得我一阵酥麻,“但这咸阳城的冰要是融了,你要是没把那条鱼给朕拎回来,朕就拿你来填那个冰窟窿。”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让人骨头缝里都发凉的霸道。
我心里跳得厉害,不是怕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被野兽盯上的兴奋感。
“那陛下就等着喝臣妾炖的鱼汤吧。”我大着胆子,反手抓住了他玄色常服的领口。
他没再说话,只是用力捏了一下我的后颈,像是奖励,又像是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