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兰池宫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刚回到国史馆,墨鸢就一脸铁青地迎了上来。
“大人,出事了。”
我脸上的那点暧昧劲儿瞬间散了个干净。
“怎么了?”
“冯府那个在井台接头的侍女,今晨失踪了。”墨鸢咬着牙,递过来一块帕子,帕子里头包着一撮刚从冯府厨房灶灰里扒拉出来的残渣。
我接过来一瞧,那上面还有半个用胭脂写的字。
“饵已吞,鱼将跃。”
我脑子嗡的一声。
她们知道我中计了。
或者说,她们是故意让我觉得我掌握了她们的行踪。
“不对,如果她们真的要交接‘代天录’这种要命的东西,为什么要走冰道这么显眼的地方?除非……”我猛地抬头,盯着墙上那张布防图,冷汗顺着鬓角就流了下来。
“除非‘代天录’根本不在冯府!冰道上的动静,是专门做给我看的!”
我想起这几天查过的所有人,那些莺莺燕燕,那些官家夫人们。
“柳媖!去查!近半月出入冯府参加春蚕礼的宾客名录,别查那些风光的,专门查那些家里落了难、或者是侍奉过赵高旧部的寡妇!”
我话音还没落,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轲生浑身湿透,靴子里全是冰渣子,连滚带爬地撞进了密室。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结了冰的麻布,脸色白得跟死人没区别。
“大人……冰道,第二驿,浮标显色了!”
我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椅子被我带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抓到人了吗?”
“没抓着活的……”轲生嗓子哑得厉害,“是个老妪,穿着送药民夫的衣服。咱们的人破开冰面去堵她,她二话不说,直接跳进了冰窟窿里自尽了。临死前,她咬碎了藏在牙槽里的蜡丸,咱们只抢下来这一块……”
我颤抖着手接过那块湿漉漉、冰凉凉的麻布。
在灯火下,麻布上的字迹渐渐清晰。
那不是完整的书册,那是半幅残缺的拓片。
上面的内容,赫然是始皇陛下早年间在咸阳宫亲手焚毁的——六国宗室世系全图!
我看着那幅图,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冯婉真的只是个幌子。
真正的“内帷线”首脑,居然藏在那些早就被所有人遗忘的、躲在阴影里吃斋念佛的先帝旧人之中。
那晚,咸阳城没有下雪,但我却觉得整个人都被冻在了这无边的黑夜里。
我彻夜未眠,将这块残缺的拓片和之前收集到的所有线索并排摆在案头上。
灯火摇曳,我盯着那个被水泡得模糊的胭脂印,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更可怕的念头。
这半幅图,可能只是个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