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感谢您,丰川先生,谢谢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让我能陪伴在祥子身边。”
三角初音双手合十,再次深深鞠躬,语气里满是难以抑制的感激与激动。对她而言,这简直是天赐的良机,让她欣喜若狂。
因此,当丰川清告随后提出一系列听上去颇为严苛的条件时,她几乎没有思考,便毫不犹豫地全盘接受了。
“铝铜啊,啧啧.......
丰川清告在心中对这份沉重的感情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嗤笑,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文尔雅、无可挑剔的笑容。他抬腕看了一眼手表,时间恰到好处。
“呵呵呵,初音小姐能够愿意加入S社,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实现‘成为最闪耀偶像’的梦想。”
“谢谢您,丰川桑。”
然而,话音刚落,她脸上的感激之情却略有变化。
一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划过她的脑海,让她浑身一僵。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丝冰冷的疑惑从心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她缓缓抬起头,直视着眼前这个始终温和微笑的男人,小心翼翼地、一字一顿地问道:“那个……丰川先生,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您……您是怎么知道,我的梦想是‘成为偶像’的呢?”
一股寒意顺着她的脊椎攀爬而上。
这个梦想……这个只属于“初华”的、在那个夜晚悄悄说给“祥子”听的秘密……是她们两人之间最珍贵的约定。
为什么他会知道?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三角初音的脑海中炸响。
那个秘密,只属于十年前海岛的那个夜晚。晚风混杂着海盐的咸味,周围是细碎的虫鸣,夜空亮得惊人,仿佛伸手就能摘下星星。当时的小祥子坐在她身边,仰望着星空,侧过脸用无比温柔的声音称赞她:“初华,今夜的你就像月亮一般柔和。”
正是那个夜晚,在祥子的鼓励下,她才第一次将那个从未对任何人说出口的梦想具象化——“我想当上偶像”。
这个秘密,她甚至没有告诉过自己的母亲,更没有告诉过仿佛就是双胞胎(但不是)的妹妹初华本人。这是独属于她——三角初音——与丰川祥子两个人的宝藏,是她用“初华”这个借来的身份,所守护的最珍贵的回忆。
“这个嘛,呵呵呵。”
见初音如此惊惶,丰川清告忍俊不禁之后也有僵硬,他心中暗道一声“糟糕”,意识到自己过于依赖“已知情报”,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
“我听祥子提起过。”
“欸?”初音捂嘴。
是什么风水,能孕育出这种卑女?
丰川清告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所有碎片化的信息重新排列组合,编织成一个看似天衣无缝的解释。
“祥子偶尔会提起她以前的朋友。她说,她认识一对来自海岛的朋友,她对舞台有着非同寻常的向往与热情。”丰川清告的话语不急不缓,给自己腾挪时间。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压迫感,微笑着将问题抛了回去:“我想,那位怀揣着偶像梦想的,应该就是初‘华’小姐,你吧?”
他刻意在“华”字上加了重音。
“毕竟,你愿意加入我们S社的计划,不也正是为了追逐那颗在舞台上闪耀的星吗?”
丰川清告的话语,像一把钥匙,却也像一把尖刀。
钥匙,打开了她尘封已久的心门。一阵难以抑制的战栗从她的尾椎升起,传遍四肢百骸。
她为祥子还记得那个约定,还记得那个遥远小岛上的“初华”有一个偶像梦而感到无与伦比的欣喜,这种被最重要的人铭记的感觉,几乎让她融化。
可与此同时,被彻底看穿的恐惧,让她如坠冰窟。
她该如何回答?
承认,就意味着自己将篡夺初华的身份。
否认,又等于亲手否定了那份被祥子铭记的、她视若珍宝的约定。
在丰川清告那温和而锐利的注视下,三角初音的眼神剧烈地闪烁着,她站在原地,身体因激动和恐惧而微微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瓦达西......”
就在她天人交战、几乎要溺死在自己的思绪中时,丰川清告的手机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震动。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讯息,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然后才好整以暇地对僵在原地的初音做了个“请稍等”的手势。
“桥豆麻袋,我接个电话,初音小姐。”
“啊~您请便。”
丰川清告接通电话,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了初音的耳中:“嗯,若叶睦已经出发了吗?……好的,你继续观察,等她顺利到我家后,直接去月之森校门口……把我准备好的那个挎包带上。”
挂断电话后,丰川清告在心里无声地感慨了一句:华国来的留学实习生,真是忠诚又高效,也不用担心留什么把柄。
在内心的挣扎中,三角初音深吸一口气,再次鼓起勇气开口,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多了决绝:“丰川先生,我有一个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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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说无妨。”丰川清告的脸上又恢复了那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发号施令的人不是他。
他早已预料到,这只受惊的金毛犬在权衡利弊后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他强忍着自己的恶趣味,直接说“初华,你也不想让小祥知道自己是初音吧。”——但他旋即压下了这份冲动。现在还不是时候,为了后续更长远的安排,这点小小的乐趣当然可以暂时牺牲。
三角初音紧张地咬了咬嘴唇,犹豫片刻后终于鼓起勇气说道:“我想请您……暂时不要告诉祥子,我就是初音。”
她的语调依旧轻慢,生怕在这关键时刻说错了什么,紧张兮兮地看了一圈周围,像是生怕有人听到。
“哦?”丰川清告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又露出了然的神色,用一种无奈而同情的语气叹息道,“初音小姐,你还是在担心令尊那边的问题吗?唉,这确实很棘手,家族的压力我完全能够理解。”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一个看似合理却完全错误的方向,观察着初音的反应。
好吧,其实就是他想逗逗对方。
果不其然,初音没有反驳这个借口,只是默认了。
丰川清告随即话锋一转,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将她心中那个刚刚成型不敢言说的计划直接揭示了出来:
“所以,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初音小姐,你是想以你妹妹‘初华’的身份,来S社出道,对吗?”
话音刚落,眼前的少女身体剧烈地一颤,仿佛被这句话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老实说,她也没有勇气说出这般自私的话。
初音默默地点了点头,缓缓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好吧。”丰川清告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干脆地站起身,“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们就不浪费时间。事不宜迟,你就用‘三角初华’的名字,把这份合约签了吧,待会儿我送你去你的住处。”
说罢,他又看了看手表,轻轻拍了拍手。
办公室的门立刻被推开,他的助理将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和笔,恭敬地呈递到了三角初音的面前。
......
在初夏的微风中,阳光被繁茂的树叶切割成细碎的金色光斑,洒落在通往丰川宅邸的林荫路上。
若叶睦安静地走着,她那独特的、介于灰与绿之间的长发随风轻柔舞动,发梢偶尔拂过她清丽而缺乏表情的面庞。
她安静得如同一尊易碎的瓷偶,仿佛只是在被动地感受着这个世界,而非主动参与其中。
然而,她那双瓷器般细腻的肌肤下,那对清澈透亮的眼瞳,却在静静地收纳着周遭的一切光影与声响,仿佛能看穿所有表象之下的真实。
抵达那扇熟悉的、气派的大门前,若叶睦停下了脚步。
祥子最近很不好。
一个多月前,祥子的母亲瑞穗夫人过世了。祥子的父亲丰川清告先生也曾一度因悲伤过度而病倒,却又以一种近乎反常的速度迅速康复出院。
但祥子依旧被禁锢在悲伤的牢笼里,哪怕没在月之森上课就在家中,那份怏怏不乐几乎凝成了实质,连旁人都能轻易察觉。
对于睦而言,瑞穗夫人的离去,同样带走了她世界里为数不多的一抹暖色。相较于时刻提防着自己的亲生母亲,温柔的瑞穗夫人是她能够亲近的、仅有的两个人之一。
而现在,那两个人,只剩下了一个。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后。
那道若有若无,如影随形的视线,似乎在她靠近宅邸的瞬间消失了。睦没有深究,她知道,现在能将祥子从悲伤的泥沼中拉出来一把的,或许只有自己这个所谓的“幼驯染”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用指关节轻轻叩响了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笃、笃、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