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鬼使神差地,他最后瞥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他的脚步如同被钉子钉穿,死死地定在了原地。
昏暗的路灯光线,恰好勾勒出那少女倔强的侧脸轮廓,和那一头在阴影中也依旧显眼的、标志性的丁香紫色短发。那发色,那即便在被围困的窘境下也依然不肯低头的、带着一丝傲气的神态……
他认出来了。
这一个多月以来,为了后面对于主线任务有所安排,他几乎每晚都会挂在一个叫“喵梦”的视频博主的直播间里。为了图省事,他总是用系统积分兑换的虚拟货币,直接把礼物刷到最高,久而久之,他那个名为“Qing”的ID,就成了她直播间里雷打不动的榜一大哥。
佑天寺若麦。
这两个名字在他脑海中重叠的瞬间,丰川清告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握着全家桶的手指猛地收紧,温热的纸桶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典。”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随即用一种混合着无奈与暴躁的心情,朝着那片无星的、被霓虹灯染成暗红色的夜空,无声地竖起了一根中指。
这该死的、被“安排”好的剧情桥段!这种感觉,就像一个提线木偶,刚刚以为自己可以自由活动片刻,就被那无形的丝线狠狠地拽了一下,强行拉回了主舞台的正中央。
“老子不管了!”他在心中咆哮,“我还不信你能整出什么逆天NTR剧情来!大不了任务失败,老子直接开摆!”
话虽如此,那股源于灵魂深处的、对任务失败惩罚的恐惧,还是像一条冰冷的毒蛇,迅速缠上了他的心脏。
最终,那股求生的本能,还是压倒了那份想要撂挑子不干的任性。
他开始冷静地盘算。
一来,这很可能是一个剧情触发点。自己介入,总比什么都不干要好。万一因为自己的无视,导致什么关键人物出了问题,主线任务直接宣告失败,那才叫冤。
二来,系统面板上很有可能会跳出个“初见任务”之类的东西,只要完成了,大概率会有自由属性点的奖励。点数越多,就意味着自己的理智越安全。
风险与收益的算盘在他脑中飞速拨动了一圈后,他做出了决定。
只见丰川清告四处张望确定没有旁人后,深吸一口气,下一秒,他脸上那副事不关己的冷漠表情瞬间融化,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略显浮夸的、自来熟到近乎油腻的笑容。
他提着全家桶,大摇大摆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故意将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高调地走向那群人,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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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这不是喵姆亲(にゃむち)吗?你怎么在这里啊。”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调轻松熟络,仿佛是在跟一个许久未见的熟人打招呼。
那几个混混和被围在中间的喵梦,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而愣住了。
丰川清告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他径直走到圈子边上,用一种长辈般的、带着点责备又带着点亲昵的复杂眼神看着喵梦,然后才把目光转向那几个一脸错愕的混混。
“不好意思哈,几位小兄弟,”他笑呵呵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丝毫的敌意,“我女朋……”
他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可能有些不合适,然后用更自然的语气改口道:
“……我干女儿跟我还有些急事,这就先走了哈。”
他说完,也不等对方回答,便伸出手,打算直接拉住喵梦的手腕,打算将她从包围圈里带出来。那副理所当然的架势,仿佛他真的是来接自家不懂事晚归的女儿一样。
啪。
一声清脆的、毫不留情的响声。
丰川清告伸出去的手,被喵梦用尽全力地狠狠拍开。
那一下力道不小,让他感觉手背火辣辣地疼。但他更震惊的,是少女投向他的眼神。那不再是面对混混时的惊恐与戒备,而是一种更加强烈的、混杂着被冒犯的愤怒与厌恶的眼神。仿佛他这个突然出现的“救世主”,比那几个流氓更加恶心。
“你谁啊?”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但吐字却异常清晰,“我认识你吗?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你是不是和他们是一伙的?”
WOC,你有没有搞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啊!
丰川清告感觉自己的血压“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人家炮姐(《魔法禁书目录》里的御坂美琴)在剧情里拒绝教主(上条当麻)的搭救,那是因为人家是LV5的超电磁炮,是学园都市里行走的地图炮,她自己就能把那帮小混混电成灰!
你呢!你有什么!LV5的架子鼓连击吗?能用鼓棒敲出冲击波吗?不知道什么叫“好汉不吃眼前亏”吗?你这个从熊本来的憨憨!
他的大脑在疯狂吐槽,但现实中,他的表情却只是僵硬了一瞬。他强行调动起LV5的演技,让那几乎要崩裂的笑容重新黏合在脸上,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像是在抽搐。
“喵姆亲,别胡闹了,”他用一种压抑着怒火、听起来无比别扭的“宠溺”语气说道,“快跟我回家。”
他这句话,与其说是在安抚,不如说是在咬牙切齿地警告。
然而,已经晚了。
他这番因为对面不配合漏洞百出的表演,和喵梦那毫不配合的激烈反应,已经给了那几个原本还有些投鼠忌器的小混混们充足的反应时间。
领头的那个黄毛混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他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紧接着,一抹更加狞恶、也更加兴奋的笑容,像毒蛇一样爬上了他的嘴角。
“哦——?”他拉长了音调,故意看向自己的同伴们,“原来不认识啊。”
“这就有意思了,大叔。”另一个混混向前走了一步,捏着自己的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我还以为是哪个护着女儿的傻老爹呢,没想到是个想玩英雄救美的跟踪狂啊?”
气氛瞬间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喵梦只是言语上的骚扰和试探,那么现在,他们的目标已经明确地转移到了丰川清告的身上。包围圈无声地收紧了,将他和喵梦两个人,都困在了这片充满恶意的、狭小的空间里。
丰川清告感觉自己提着全家桶的手,青筋都爆起来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不知好歹、把他当成变态的紫发少女,又看了看那几个已经把他当成“业绩”的社会渣滓,只觉得一阵头疼。
哎,我本无意逐鹿,却知苍生苦楚。
在做出最终决定前,丰川清告属于穿越者的、深入骨髓的谨慎还是占了上风。他的目光,那双刚刚还伪装着笨拙与讨好的眼睛,瞬间变得如同手术刀般锐利、冰冷。LV5的演技让他完美地掩饰了这股杀气,但他的视野却在以极高的效率进行着扫描和分析。
他的视线如同最精密的雷达,飞速扫过那几个混混的腰间、口袋、裤腿和手腕。
没有刀柄的反光。
没有枪械的轮廓。
没有那种藏了凶器后不自然的、鼓胀的衣物褶皱。
只有廉价的打火机、屏幕巨大的智能手机,以及塞得满满的香烟盒子。
确认完毕。
风险等级,已从“可能致命”下调至“可以处理”。
伴随着一声轻不可闻的、充满了厌烦与认命的叹息,丰川清告松开了手指。
那桶象征着他今晚所有放纵与逃避的全家桶,就这么垂直地落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
纸桶砸在冰冷粗糙的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闷而油腻的回声。几块金黄酥脆的炸鸡从桶口翻滚出来,在地上滚了几圈,沾上了灰尘,像一场惨烈的、散发着廉价香气的祭品,被献祭给了这场无法避免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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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混混们的狞笑僵在了脸上,佑天寺若麦的质问也卡在了喉咙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桶掉在地上的炸鸡所吸引。
而就在这片刻的死寂中,丰川清告动了。
他缓缓地直起背,那副之前为了扮演“和善长辈”而微微佝偻的姿态消失了。他的肩膀舒展开来,整个人的气场在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那股伪装出来的、油腻的市侩气息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平静与威压。
他抬起眼,捋了捋自己的小胡子,看向那几个小混混,LV5的日语能力让他不仅能听懂他们的话,更能精准地分辨出那如同DNA条码般无法掩饰的地域口音。
他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讨好的、甚至有些滑稽的腔调,而是一种平淡到近乎冷酷的男中音,清晰地回响在这条小巷里。
“听你们的口音,”他缓缓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一个神奈川的,一个千叶县的,还有一个……是山梨的吧?”
他每说出一个地名,对面混混们的脸色就变一分。那种被人瞬间看穿底细的错愕与不安,让他们脸上的嚣张气焰肉眼可见地消退了。
丰川清告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轻蔑的、冰冷的弧度。
“咋了?”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真把自己当东京人了?”
“臭外地的流浪狗,还不是跑到我们东京来要饭了!”
这句话像一根无形的、淬了冰的针,狠狠地刺进了站在一旁的佑天寺若麦的心里。她刚刚还因为嫌恶而挺直的背脊,不易察觉地垮塌了一丝。那双倔强的眼睛里,在一瞬间燃起的对丰川清告的愤怒,然而很快就被一种更深的、更茫然的刺痛所取代。
她也是“外地人”,也是怀揣着梦想,独自一人来到这座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城市……她黯然了下来,紧紧地抿住了嘴唇,仿佛连呼吸都带着一丝屈辱。
至于那几个混混,已经彻底被点燃了。
“你找死!”
离得最近的那个黄毛混混,理智的弦“啪”的一声彻底崩断。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抡起钵大的拳头,朝着丰川清告的脸就直直地砸了过来!那拳头带着一股蛮横的风声,气势汹汹,似乎要将眼前这个可恶的东京人的脸砸个稀巴烂。
然而,在丰川清告的眼中,这愤怒的一击,却慢得像电影里的慢动作。
毫无章法,破绽百出。
他的脑海中,只闪过这八个字的冰冷评价。
空有愤怒的蛮力,下盘不稳,中门大开,从肩膀到手腕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错误的、无效的嘶吼。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一拳,丰川清告甚至没有后退半步。他只是以一种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极其经济的动作,随意地抬起了自己的左手前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