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坦坦荡荡见初恋 上)

黑色的政府标配的轿车在响町狭窄而坑洼的街道上横冲直撞,完全无视任何交通规则。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脸上有一道疤,是渡边神父手下那种专业的“从业人员”,搁古代那就是小日版十字军。

车后座,千早爱音的头无力地靠在高松灯的肩膀上,整个人像一滩被煮沸的烂泥。

灯用从酒吧里顺出来还带着酒渍的湿毛巾,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爱音滚烫的额头。入手是骇人的高温,比刚出炉的面包还要烫,让灯自己的身体都止不住地发抖。

爱音的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但声音太小,被发动机的噪音完全盖过。

海玲坐在副驾驶,冷静地通过车载通讯器与什么人对话,吐出的全是灯听不懂的关于医院和病情的术语。

“爱音酱……爱音酱……”灯只能一遍遍地小声呼唤,希望能得到一点回应。

而高松晃,也坐在后座的另一侧,紧挨着门。他从上车开始就一言不发,只是直愣愣地凝视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光怪陆离的街景,那张憨厚的脸上没有表情,仿佛灵魂还遗落在刚才的舞台上。

猪脑过载……信息冗余……处理器核心温度超过安全阈值……

爱音感觉自己正漂浮在一片黑暗的温水里。很热,热得让她喘不过气,但四肢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动弹不得。

耳边有持续不断的轰鸣,像是列车从面前呼啸而过,又像是无数根琴弦同时被拨响,震得她头骨发麻。

她想抓住点什么,但周围空无一物。只有一些零碎的、发光的几何碎片在眼前飘过,它们组合成一个框架,一个她无比熟悉的、由键盘根音构筑起来的框架。那是她的救命稻草。

但她刚一伸出手,那个框架就“咔嚓”一声,碎裂成无数更小的光点,向着更深的黑暗坠落。

失重感传来,她也跟着一起下坠。

……不可思议的……男人……

这个念头在沸腾的意识中一闪而过,然后被更强烈的灼热感吞噬。

我只是想蹭个热度组建乐队而已啊……怎么就快要CPU烧毁了?

就因为跟一个呆子合奏了一场?这算工伤吗?MI6的保险报销这种“被音乐撑爆大脑”的离奇死法吗?

轿车停在了一栋看起来同样破旧的五层小楼前,楼顶上挂着一个霓虹灯已经坏了一半的十字招牌——“响町共济诊所”。

这里就是响町唯一的“医院”。其实就是稍大一点的私人诊所,主要业务是处理酒鬼的斗殴外伤、急性酒精中毒,以及给那些玩乐队的瘾君子们提供一些无关痛痒的安慰剂。

与东京市区的大医院相比赢在和隔壁唐人街的中医馆一样传承有序,输在缺少了截肢灌肠治疗胃病痔疮肛肠等高新技术。

墙壁上布满了涂鸦和污渍,消毒水、铁锈和结合血腥味刺鼻。走廊里挤满了人,有打架斗殴的混混,有烂醉如泥的酒鬼,还有抱着孩子的、满脸愁容高龄乐队女性。

(过审删减大段内容)

在这种地方,显然不存在排队挂号这种文明的流程。海玲直接亮出了自己的警视厅证件征用高干病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对护士说:“急性高热,意识不清,需要立刻急救。”

护士早已见怪不怪,指了指急诊室的方向。

海玲和灯与“高松晃”半拖半抱着爱音冲了进去。

这里的医生是个头发稀疏、眼袋浮肿的老头,身上穿着一件不知道多久没洗过的白大褂。

他一脸的不耐烦。在听完灯语无伦次的描述和海玲言简意赅的补充后,用一个看起来像是从二战战场上流传下来的体温计给爱音量了体温,又用手电筒晃了晃她已经无法对焦的瞳孔。

“嗯……”老医生摸着下巴,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高热,意识障碍,胡言乱语……俺寻思,这是我们响町的‘特色病’啊!”

在没有个人史、没有既往史、更没有专科查体的情况下,这个在响町行医三十年的老医生,仅凭家属(灯)口述的主诉和半个现病史做出了诊断——你这病啊,俺寻思是玩乐队玩的!

特色病?听起来就像是什么限定款的绝症……爱音在意识的缝隙里吐槽,但她对于身体完全无法控制。

“什么是.......特色病?”灯怯生生地抬头问,她询问的对象其实也不是医生,而是一旁的高松晃。

见她望过来,高松晃的本能握住了她的手,但没有说话回应。

“说人话。”海玲可没有注意这些,冷冷的道。

“大脑超负荷运转导致的急性高热,伴有神经性休克症状,”医生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来响町玩乐队的年轻人,太投入了,把自己逼得太紧,脑子里的弦‘嘣’一下断了,热气散不出去,就烧成这样了。以前也有过,每隔几周就有一个。不要紧,”他摆了摆手,“我给她打一针大剂量的维生素,再用我们响町的祖传秘方——水蛭放血疗法,把脑子里的‘杂音’吸出来,睡一觉就好了。”

小主,

这种在爱音的认知里只存在于中世纪历史文献里的医疗模式,不说是古色古香吧,也只能说是高效屠宰了。

她拼尽全力,在医生掏出一罐蠕动着的黑色水蛭时,用发麻的嘴唇挤出了几个字:“不……要转院……”

“好的,我们这里治疗不支持医保报销,请到那边缴费。”老医生眉飞色舞。

“医生,”海玲看不下去了,立刻道,“她的体温持续在39度以上,有急性中枢神经系统损伤的风险。请立刻开具转院介绍信,我们要去东京市区的综合医院。所有的费用和责任,由我们承担。”

“转院?往哪儿转?”老医生摘下眼镜,揉着太阳穴,“这里是响町,救护车开进来都得堵半小时。再说,没有转诊介绍信,东京那些大医院根本不会收的!”

“介绍信我会解决。”海玲走到一旁,再次拨通了渡边神父的电话,用极快的语速和一系列听不懂的术语说明了情况。几分钟后,她挂断电话,亮出证件对老医生说:“介绍信和床位都已经联系好了,庆应大学病院神经内科。现在,请你以最快的速度开具一张转诊单,任何格式都可以。”

老医生看到证件,又看了看门口那辆一看就不好惹的黑色轿车和那个面无表情的刀疤脸司机,立刻怂了。他哆哆嗦嗦地在满是污渍的处方笺上写下了一封狗爬字一样的介转诊单。

重新回到车上,气氛更加凝重。

轿车驶离了响町。当车辆冲上连接两个世界的大桥时,窗外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景:一边是响町混乱、昏暗、充满了不确定性的灯火;另一边则是东京市区整齐划一、亮如白昼、充满了冰冷秩序的摩天楼宇。

可恶……我的出道计划……我的乐队……我的美少女后宫……就要因为几只水蛭而终结了吗……爱音在昏迷中,流下了一滴悔恨的泪水。

都是旁边这个傻子害的!苦了我白白牺牲性命,忘了出卖组织......

爱音的意识像是漂浮在深海里的一叶孤舟。她感觉自己被无数发光的、由音符组成的“鳞片”包裹着,它们不断地涌入她的脑海。那些是晃弹奏出的信息,是超越她理解能力的音乐结构。

她的灵魂在狂想中沉浮,周围的一切离她远去,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蛇……全是音符组成的蛇……在吞噬我的脑子……”她开始说胡话,身体不住地颤抖。

直到一只冰凉柔软的手,再次握住了她的手。

是灯。

她俯下身,在爱音耳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轻轻地哼唱起了一段旋律。

《春日影》

那是她在CRYCHIC时写的歌,充满了迷茫、脆弱,却又带着一丝不愿放弃的倔强。

这歌声,像是一根纤细却坚韧的丝线,从遥远的海面上垂了下来,穿透了层层的幻象和噪音,触碰到了爱音那即将沉没的灵魂。

爱音的抽搐慢慢平息了下来,混乱的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

她的眼角,滑下了一滴滚烫的泪水。

……好温暖……

一直沉默的高松晃,这时忽然动了。他转过头,看着在痛苦中挣扎的爱音以及抱住她的灯,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出现了复杂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