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云停在头顶,像一块烧黑的铁皮卡在半空。血池表面浮着焦灰,水纹不动了。
我站在渡魂舟船头,脚底能感觉到木板轻微震颤。这破船活了三千年,比我认识的人都老。它身上刻满了我当年随手写的冷笑话,什么“666”“绝绝子”,还有那句最欠揍的——“楚昭必遭天谴”。
现在那些字正一片片剥落,变成灰屑随风飘走。
寒星站在我身后半步,手搭在星盘上。她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在等。刚才那一波雷劫刚过,渊主还没死透,他的残魂藏在血雾里,像条不肯断气的烂蛇。
我抬起手,指尖按在船身一道裂痕上。那里原本贴着一张符纸,早就被雷火烧成了灰边。我轻轻一碰,最后一缕金光从符文里抽离,像根断掉的线头。
“时间到了。”我说。
话音落下,整艘船猛地晃了一下。不是震动,是呼吸——就像一个被捆了千年的家伙,终于松开了最后一道绳子。
船头那颗龙头动了。
准确地说,是雕刻的嘴角往上扯了扯。那张脸是我当年画符时手抖刻出来的,五官七分像我,三分像醉酒的门神。此刻它咧开嘴,露出一口乌木雕成的利齿,冲着血池深处无声地笑了。
“自由了?”我问。
船没回答。但它甲板上的裂纹开始闭合,像是伤口在愈合。那些年我写在上面的字全没了,连“楚昭必遭天谴”都化成了烟。这是契约解除的标志——奴隶期满,禁制归零。
可它还停在这儿,没动。
我知道它在想什么。这种老东西,活得越久越怕变。自由不是恩赐,是责任。它得自己决定往哪走,靠谁停,信谁不信谁。不像以前,只要听我的就行。
但我不能让它犹豫太久。
血池中央的雾气突然翻涌起来,一团黑影正在凝聚。渊主的残魂要成形了。他想抢在渡魂舟脱离控制前钻进来,借它的船体横渡轮回之隙,换个壳子重生。
蠢货。
我转过身,看着那团越来越浓的黑雾,开口说:“你这丑货,连寄生都挑错对象。”
黑雾顿了一下。
我没再废话,回头拍了下船舷:“自由之前,先帮我踩一脚。”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整艘船轰然前冲。
百丈长的乌木舟破开血水,像一头沉睡苏醒的巨兽。船头龙头张开大口,直直撞向那团黑雾。速度快得连空气都被撕出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