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室里很暗。

只有墙角一盏应急灯发着绿幽幽的光，勉强照亮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铁皮档案柜。空气里有股樟脑丸和旧纸张混合的霉味。

三只机械蟑螂“潜行者2.0”从通风口落下，悄无声息地落在水泥地面上。它们的六条腿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自动调整了抓地模式，走起来几乎听不见声音——只有极其细微的“滋滋”电流声，像是老旧收音机的底噪。

高志杰坐在旅馆房间的床上，面前的控制器屏幕被分成了三个画面。

左边是蟑螂一号的视角，正前方是档案柜编号：“甲-17”。中间是蟑螂二号的视角，它正在原地旋转三百六十度，快速扫描整个房间的布局。右边是蟑螂三号的视角，它背上的微型摄像头微微上抬，对准了天花板角落——那里有一个监控探头，但红色指示灯是暗的。

“监控关了。”高志杰低声自语，手指在控制板上快速滑动，“林楚君那边成功了。”

五分钟盲区，现在还剩四分三十七秒。

他深吸一口气，操控蟑螂二号爬到房间中央的办公桌下。桌腿内侧贴着一张褪色的手绘平面图——是这层楼的消防疏散图。蟑螂二号的复眼摄像头自动对焦，将图纸拍下传回。

“保险柜在……”高志杰放大画面，在图右下角找到一个铅笔标注的小方块，“丙区，第三排，靠墙。”

三只蟑螂同时转向，朝着房间最深处爬去。

它们的移动速度很快，每条腿的关节都经过精密计算，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留下几乎看不见的痕迹。经过一个翻倒的废纸篓时，蟑螂一号短暂停顿，用前肢拨开一团揉皱的纸——下面压着半截烟头，还有几点烟灰。

“有人刚来过。”高志杰皱了皱眉，“半小时内。”

时间更紧了。

蟑螂们爬到丙区。第三排档案柜看起来和其他柜子没什么区别，都是墨绿色的铁皮，门上挂着老式的挂锁。但蟑螂三号爬到柜子侧面时，背部的热感应器发出了微弱的提示震动。

“夹层。”高志杰眯起眼睛。

他操控蟑螂三号沿着柜子边缘爬上去，在柜顶和天花板的缝隙里，发现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电源线。线很新，绝缘胶皮在应急灯下泛着光。

蟑螂一号和二号同时开始工作。

它们背部的甲壳悄然翻开，露出两套微型工具组。一号伸出激光切割头——那是个米粒大小的晶体，周围环绕着聚焦透镜。二号则伸出一对细如发丝的机械臂，末端是精密的探针和夹钳。

“先断电。”高志杰按下指令键。

蟑螂三号用前肢的锯齿割断了电源线。断口处迸出几点火星，但没有任何警报声响起——这条线只是给保险柜内部的照明和湿度控制系统供电，安保电路走的是另一条隐蔽线路。

现在，还剩三分十五秒。

蟑螂一号将激光切割头贴在柜子侧面的铁皮上。高志杰在控制器上输入参数：切割深度8毫米，切口直径3毫米，温度控制在400度以下避免触发烟雾报警。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红色细线亮起。

铁皮开始熔化，发出极轻微的“嘶嘶”声，像烧红的针扎进蜡烛。熔化的铁水被蟑螂二号用微型吸盘及时吸走，滴进它背上的冷却槽里凝固成小铁珠。整个过程几乎没有烟，也没有明显的火光。

二十秒后，柜子侧面出现了一个小洞。

洞口边缘整齐，露出里面另一层金属——那是保险柜的内胆，厚度至少五厘米的合金钢。

“麻烦了。”高志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这种保险柜他见过图纸，是德国产的“虎式Ⅲ型”，内胆用的是渗碳硬化钢，激光切不动。唯一的办法是从锁眼进去，或者……

他切换画面，让蟑螂一号把摄像头伸进小洞。

内部空间很窄，只能看到一部分文件架的边缘。但就在镜头转向右侧时，高志杰看见了——保险柜内胆的侧面，靠近铰链的位置，有一块巴掌大的检修面板。

面板用四颗内六角螺丝固定。

“有办法了。”他快速操作控制器，给蟑螂二号下达新指令。

二号的机械臂更换工具头，换成了一套微型螺丝刀组。它从洞口钻进去，身体几乎被卡住，六条腿在狭窄空间里艰难地调整角度。

第一颗螺丝花了十五秒。

第二颗，十二秒。

第三颗螺丝拧到一半时，控制器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红色警告框：“通讯延迟增加，信号稳定性下降。”

高志杰心里一沉。

林楚君制造的五分钟盲区，本质上是利用大量虚假通讯请求堵塞司令部的电话交换机，这会短暂影响整个区域的无线电信号稳定性。现在电话干扰的效果开始减弱了，司令部的屏蔽系统正在恢复。

还剩一分五十秒。

“快点！”他低声催促，虽然知道机械蟑螂听不见。

蟑螂二号终于拧下第三颗螺丝。第四颗在最下方，需要它几乎倒立着操作。机械臂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那是负载过大的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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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秒后，第四颗螺丝落地。

检修面板松动了。蟑螂一号用前肢顶开一条缝，三只蟑螂协作，一点一点把面板挪开。洞口扩大到足够一只蟑螂全身进入。

现在，保险柜的内部完全暴露在摄像头前。

高志杰屏住呼吸。

里面整齐排列着三十多个牛皮纸档案袋，每个都用红色火漆封口，上面盖着“绝密”的印章。他要找的那份在第二层，第三个——根据之前从后勤课偷看到的文件清单，那份兵力部署图的编号是“华中-陆14-11-003”。

蟑螂一号爬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