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节:王安石变法

新旧党争,愈演愈烈。朝堂上的官员们,不再关心国计民生,只想着如何打击对方,如何保住自己的乌纱帽。

宣和七年,金兵南下,汴京危在旦夕。徽宗禅位给钦宗,仓皇南逃。钦宗召集群臣议事,新党与旧党还在争吵——新党说“该用新法筹集军费”,旧党说“都是新法惹的祸,该废了谢罪”。

直到金兵攻破汴京,将徽钦二帝掳走,史称“靖康之耻”,这场持续了数十年的新旧党争,才以一种惨烈的方式落幕。

建炎元年,宋高宗在临安(今杭州)称帝,建立南宋。此时,再没有人争论新法旧法了。大臣们看着残破的山河,想起王安石、司马光、苏轼等人,只剩下无尽的唏嘘。

有人说,若王安石变法能顺利推行,大宋不会如此衰落;有人说,若司马光不废除新法,或许能避免党争……可历史没有如果。

绍兴年间,一个曾在汴京卖糖葫芦的老汉,带着孙子来到临安。孙子指着街上的市易屋,问:“爷爷,那是什么地方?”

老汉浑浊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摸了摸孙子的头,缓缓道:“那是一个叫王安石的相公,为了让咱们能买得起东西,设立的地方……”

他的声音很轻,却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个变法风云激荡的年代。那时的汴京,虽有争吵,虽有阵痛,却充满了希望——希望大宋能变强,希望百姓能过上好日子。

只是,那个希望,最终被党争的洪流淹没了。

而半山园的那株石榴树,每年春天都会抽出新枝,秋天结出通红的果实,像是在诉说着那个未完成的梦想。

第四章:党争余烬

临安的雨,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气。绍兴十三年的深秋,一位白发老叟拄着拐杖,站在西湖边的断桥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湖面。他身上的粗布袍衫打了好几块补丁,寒风一吹,便簌簌发抖。

“苏相公,风大,咱们回吧。”身后的老仆低声劝道。

被称作“苏相公”的老者,正是从儋州北归的苏轼。他已年过花甲,经历了“乌台诗案”的生死劫,熬过了惠州、儋州的蛮荒苦境,如今虽获赦免,却早已心如古井。他望着湖面,忽然轻轻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

“当年在汴京,介甫兄也曾在这样的秋日里,与我争论免役法。”苏轼喘息着笑道,“他说‘百姓交钱免役,方能安心务农’,我说‘恐贫者无钱,反遭逼迫’。如今想来,倒是我偏执了。”

老仆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章惇相公把免役法改成那样,收的钱比赋税还重,百姓背地里都骂‘新党新法,比虎还凶’,哪还记得王相公当年的好?”

苏轼沉默了。他想起绍圣年间,章惇掌权时的光景——新党官员以“绍述”为名,行报复之实。凡旧党曾任之地,必派人严查“旧账”,稍有瑕疵便罗织罪名;凡新法涉及之项,必加倍盘剥,美其名曰“充实国库”。他在定州任上推行的保甲改良之法,被污蔑为“私通旧党,败坏军制”,连带着儿子苏迈也被贬斥。

“党争至此,已非新法旧法之争,而是意气之斗了。”苏轼望着湖心的残荷,“介甫兄若泉下有知,见他毕生心血被如此糟蹋,不知该何等痛心。”

此时的临安朝堂,也并未因偏安一隅而平静。宋高宗虽不愿重蹈徽宗覆辙,却也无力调和党争。新党以“主战”为名,把持军政;旧党以“主和”为号,占据台谏。两派每日在朝堂上争吵,从黄河改道吵到科举取士,从对金和议吵到盐铁专卖,唯独对如何恢复中原、安抚百姓,却鲜少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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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高宗召集群臣议事,议题是“是否恢复青苗法,以解军需”。

新党领袖张浚出列道:“陛下,青苗法本是良法,只因元佑年间被司马光废除,才致国库空虚。如今若恢复此法,按户等放贷,利息取两成,一年便可增收百万贯,足以支撑北伐!”

旧党代表李光立刻反驳:“张相公忘了章惇推行青苗法时的惨状了?州县官吏为求政绩,强行摊派,贫者无力偿还,多有卖儿鬻女者!若再恢复,恐民变四起!”

“李光!你这是危言耸听!”张浚怒视着他,“如今国难当头,岂能因噎废食?”

“张浚!你是想借新法中饱私囊吧!”李光毫不退让。

两人在朝堂上争执不休,高宗听得头疼,最终拂袖而去:“此事容后再议!”

这样的争吵,成了临安朝堂的常态。新党骂旧党“苟且偷安”,旧党骂新党“好大喜功”,却没人记得,王安石推行新法是为了“富国强兵”,司马光反对新法是担忧“百姓受苦”——他们的初衷,本不是为了党争。

绍兴十七年,苏轼在常州病逝。临终前,他让儿子苏过取来纸笔,写下“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随后溘然长逝。消息传到临安,高宗辍朝一日,叹道:“苏子瞻逝,天下再无直言敢谏之臣了。”

而此时的北方,金国人正在效仿宋制,其中便有改良后的青苗法和募役法。金国大臣耶律楚材对金太宗说:“南朝的新法,本是利民之策,只因党争才败坏,我朝当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历史的讽刺,莫过于此。

绍兴二十五年,秦桧病死,党争的火焰暂歇。高宗开始反思,命人整理王安石、司马光的文集,试图从中找到治国之道。当他读到王安石的《上仁宗皇帝言事书》,看到“顾内则不能无以社稷为忧,外则不能无惧于夷狄”时,不禁掩卷长叹:“若早行此策,何至于有靖康之耻?”

可叹的是,此时的大宋,早已元气大伤。江南的土地被豪强兼并,百姓流离失所;军队的将领各怀心思,难成合力;朝堂的官员依旧醉心于派系之争,将“恢复中原”的口号,当成了争权夺利的工具。

淳熙年间,一位名叫陆九渊的学者路过江宁,特意去了半山园。此时的半山园已破败不堪,只剩下几间断壁残垣,那株石榴树却依旧枝繁叶茂,只是果实寥寥。

“王相公,”陆九渊对着老树作揖,“您当年说‘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何等气魄!可叹后来者只学您的‘拗’,不学您的‘公’,终致新法败亡,党争不止。”

他顿了顿,望着远处的钟山,声音朗朗:“但您放心,公道自在人心。青苗法的利民之本,免役法的公平之理,终有一天会被后人记起,会被真正推行。”

风吹过石榴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南宋末年。元军南下,临安失守,文天祥在赣州起兵抗元。他在《御试策》中写道:“祖宗之法,有可行者,有不可行者。王安石变法,其利民者可行,其苛政者当废。然新旧党争,耗竭国力,实乃宋亡之由。”

兵败被俘后,文天祥在狱中写下《正气歌》,其中“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一句,或许正是对王安石、司马光、苏轼等辈的最好注解——他们或许有过争执,有过错误,但他们的初心,都是为了大宋的强盛,为了百姓的安康。

元至元年间,脱脱主持编撰《宋史》,在《王安石传》中写道:“安石变法,其志可嘉,其法可商,其败也,非因法之不善,而因党争之烈,用人之误。”在《司马光传》中则写道:“光反对新法,非因私怨,实因忧民,然尽废新法,亦失之偏颇。”

历史终于给了他们一个相对公允的评价,只是这评价来得太晚,太晚。

而那些真正在新法中受益的百姓,早已将记忆融入了血脉。江南的农户在青黄不接时,会念叨“若有王相公的青苗钱,便不愁了”;北方的商贩在被豪强欺压时,会叹息“市易务若在,何至于此”;边关的士兵在操练时,会想起“保甲法练出的队伍,从不畏惧敌人”。

这些细碎的记忆,像散落在民间的星火,虽未燎原,却也未曾熄灭。

明洪武年间,朱元璋推行“粮长制度”,让百姓按户等缴纳粮食,免除徭役,其制实源于王安石的免役法;清雍正年间,推行“摊丁入亩”,将人头税摊入土地税,其理与方田均税法异曲同工。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新旧党争的硝烟早已散尽,王安石变法的得失也成了过眼云烟。但那些关于“如何利民”“如何强国”的思考,那些在党争中坚守的初心,却像半山园的那株石榴树,在时光的风雨中,生生不息,薪火相传。

因为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总有一些东西是永恒的——对公平的追求,对民生的关怀,对家国的热爱。而这些,正是王安石变法留给后人最宝贵的遗产,也是新旧党争背后,最值得铭记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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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哲徽衰象

第一章:绍圣翻覆

元佑八年深秋,汴京的风带着彻骨的寒意,卷过皇城根的老槐树。太皇太后高氏的丧钟刚停,年仅十七岁的宋哲宗赵煦便站在福宁殿的丹陛上,望着阶下瑟瑟发抖的群臣。他穿着簇新的龙袍,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眼神却冷得像殿角的冰棱。

“元佑年间,司马光、吕公着废除新法,篡改先帝遗志,诸位可有异议?” 哲宗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潭,激起满殿的惊惶。

群臣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谁都知道,这位少年天子隐忍了八年 —— 高太后垂帘时,他坐在龙椅上,看着旧党大臣将父亲神宗的新法逐条废除,看着他们将新党官员贬得流放千里,却只能攥紧拳头,一言不发。如今太后驾崩,他要翻覆这一切了。

“章惇。” 哲宗忽然点名。

站在班列末尾的章惇应声出列,他年过五旬,脸上刻着风霜,眼神却锐利如鹰。“陛下,司马光、吕公着废除新法,实为乱政!青苗法可济农,免役法可便民,保甲法可强兵,他们尽行废除,致使国库空虚,边患再起,罪该万死!”

“说得好!” 哲宗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朕意已决,复用新法,贬斥旧党!章惇,朕命你为尚书左仆射,主持朝政!”

章惇叩首谢恩,声音洪亮:“臣定不负陛下所托,绍述先帝遗志!”

旨意一下,汴京的空气瞬间变了味。旧党官员如丧考妣,新党则弹冠相庆。章惇雷厉风行,第一日便下旨:追夺司马光、吕公着谥号,砸毁两人墓碑;将吕大防、苏辙等旧党核心成员贬至岭南;连早已去世的欧阳修,也因曾反对新法,被剥夺 “文忠” 谥号。

更狠的是,章惇竟奏请掘开司马光的坟墓,鞭尸泄愤。哲宗虽未准奏,却也下旨 “剥夺司马光一切荫封,其子孙永不得为官”。

汴京城里,新党官吏像疯了一样抄家抓人。苏轼刚从杭州调任兵部尚书,还没来得及熟悉衙署,就因 “元佑年间撰写诗文诋毁新法” 被贬往惠州;范纯仁(范仲淹之子)因替司马光辩解,被削去官职,流放永州;连当年反对新法却已退休的老臣,也被从老家揪出来,罚没家产。

一时间,汴京的监狱人满为患,流放岭南的官员队伍,从朱雀大街排到了南薰门。百姓看着这光景,私下里嘀咕:“当年旧党掌权,新党遭罪;如今新党回来,旧党遭殃。这朝堂,怎么就不能安生呢?”

章惇却不管这些。他恢复了青苗法、免役法、市易法,却把王安石当年定下的 “自愿借贷”“合理取息” 抛到脑后。青苗钱的利息从一分五涨到三分,还规定 “户户必借,不借者按抗旨论处”;免役钱的数额翻了一倍,连乞丐都要缴纳 “助役钱”;市易务成了官府抢钱的工具,绸缎铺的好料子被强行低价收购,再高价卖给藩国,差价全进了官吏的腰包。

曾布看着章惇的作为,忧心忡忡地劝道:“子厚(章惇字),这样下去,会出事的。介甫先生推行新法,是为了利民,不是为了敛财。”

章惇冷笑一声:“子宣(曾布字)还是太天真。不敛财,怎么支撑北伐?不把旧党打疼,他们怎么会老实?” 他拍着曾布的肩膀,“你我都是新党,当同心协力,莫要学苏辙、苏轼那般摇摆。”

曾布默然退下。他望着窗外飘落的黄叶,忽然想起王安石当年在江宁对他说的话:“变法如行船,需守得住本心,辨得清方向,否则极易触礁。” 如今看来,这艘船,怕是真要触礁了。

绍圣三年冬,陕西路传来急报:西夏趁宋朝党争之际,再次入侵环庆路,连破三寨,杀掠百姓数千。哲宗震怒,命章惇主持军务,出兵反击。

章惇却将军务交给了亲信邢恕,自己仍在汴京忙着打击旧党。邢恕不懂军事,却好大喜功,强令宋军冒雪进攻,结果中了西夏埋伏,损兵折将数万。消息传回汴京,哲宗气得吐血,却因依赖章惇稳定朝局,只能将邢恕贬斥,草草了事。

陕西的百姓听说宋军大败,哭着说:“若王相公的保甲法还在,咱们的保丁怎么会任由西夏人欺负?” 他们不知道,此时的保甲法虽已恢复,却成了官吏勒索的工具 —— 保丁们不仅要农闲训练,还要给官吏送钱送粮,否则就会被诬陷为 “通敌”,抓去坐牢。

绍圣四年春,苏轼在惠州写下 “为报先生春睡足,道人轻打五更钟”,看似闲适,实则饱含对时局的无奈。他听说陕西兵败,旧党被贬,只是摇头叹息:“党争至此,国已不国了。”

而章惇仍在变本加厉。他甚至下令,凡旧党官员的诗文、着述,一律焚毁;凡提及 “元佑” 二字者,杖责一百。汴京的书坊吓得将司马光的《资治通鉴》藏了起来,连王安石的《临川先生文集》,也因 “可能被旧党篡改” 而被下架。

小主,

哲宗看着章惇呈上的 “新法推行成效表”,上面写着 “国库增收三百万贯”“保丁增至两百万”“市易务盈利五十万贯”,却总觉得心里发虚。他想起父亲神宗曾对他说:“变法的好坏,要看百姓的笑脸,不是看账上的数字。” 可如今,他看到的百姓,脸上只有愁苦。

元符二年,哲宗病倒了。病榻上,他望着窗外的飞雪,忽然对身边的内侍说:“去…… 把《资治通鉴》找来,朕想看看。”

内侍不敢违抗,偷偷从民间找了一套残本。哲宗翻到 “贞观之治” 那卷,看着唐太宗如何纳谏,如何任贤,如何轻徭薄赋,泪水无声地滑落。他隐约明白,父亲和王安石想要的,或许不是新法旧法的争论,而是这样一个国泰民安的盛世。

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元符三年正月,哲宗驾崩,年仅二十五岁。临终前,他指着章惇的名字,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便咽了气。

第二章:艮岳花石

哲宗无子,向太后(神宗皇后)召集大臣,商议立新君。章惇主张立哲宗的同母弟简王赵似,向太后却属意端王赵佶。

“端王轻佻,不可以君天下!” 章惇在朝堂上厉声反对。他见过赵佶 —— 那个整日与画师、太监厮混,把踢球、赏花当成正经事的王爷,怎么看都不像个能治国的君主。

向太后却不依:“先帝无子,端王是神宗之子,理应继位。” 旧党大臣们也纷纷附和,他们巴不得章惇失势,换个新君或许能有转机。

最终,赵佶继位,是为宋徽宗。

徽宗登基之初,确实摆出了调和党争的姿态。他召回部分旧党官员,任命韩忠彦(韩琦之子)为左相,章惇为右相,号称 “元佑绍圣兼用”。他还下旨:“凡因党争被贬者,一律赦免;凡焚毁的书籍,允许重新刊印。”

汴京的百姓以为好日子要来了,却不知这位新君的 “调和”,不过是权宜之计。他骨子里,既喜欢旧党的 “风流雅致”,又贪恋新党的 “敛财之术”,更重要的是,他只想安安稳稳地享乐。

半年后,徽宗罢黜章惇,起用曾布为相。曾布试图恢复王安石新法的本意,减轻青苗钱利息,规范免役法征收,却遭到新党中的激进派和旧党中的保守派共同反对。他焦头烂额,却不知一双眼睛正盯着他的相位 —— 那是蔡京。

蔡京是王安石的门生,却比章惇更懂得钻营。他知道徽宗喜欢书画,便刻意模仿徽宗的笔迹,画些花鸟虫鱼进献;他知道徽宗想敛财,便上奏说 “市易法若改为‘应奉局’,专收天下奇珍,既可充国库,又可娱圣心”。

徽宗果然被说动。崇宁元年,蔡京拜相。他一上台,便撕下 “调和” 的伪装,将韩忠彦等旧党再次贬斥,还将司马光、苏轼等三百零九人列为 “元佑奸党”,刻碑昭示全国,史称 “元佑党人碑”。

“元佑奸党碑” 立在端礼门,碑上的名字被百姓用石头砸得坑坑洼洼。有人砸苏轼的名字,说 “他写的词煽动人心”;有人砸司马光的名字,说 “他废了新法,让咱们受苦”;可更多的人,只是看着那些名字叹气,说 “这朝堂,又要乱了”。

蔡京打折 “绍述新法” 的旗号,把朝政变成了自家的生意。市易务被改成 “应奉局”,由他的亲信朱勔主持,专司搜刮天下奇花异石,称为 “花石纲”。

“花石纲” 的船队从江南出发,沿着运河驶向汴京,首尾相接,绵延数十里。为了运送一块巨型太湖石,朱勔竟下令拆毁沿途的桥梁、城墙;为了挖一棵千年古树,他让士兵把百姓的房屋推倒。江南的百姓苦不堪言,有民谣唱道:“花石纲,花石纲,拆我屋,掘我塘,夺我口中粮,使我父子亡。”

蔡京却不管这些。他在汴京建造了一座豪华的府邸,里面的假山是用太湖石堆的,池塘里的鱼是从江南运来的,连厕所的屏风都是用黄金打造的。他还发明了 “括田令”,把民间的良田说成 “荒地”,强行收归官府,再高价租给百姓,从中渔利。

曾布看不下去,上奏弹劾蔡京 “贪赃枉法,祸国殃民”,反被蔡京诬陷为 “勾结旧党,图谋不轨”,贬到润州。临行前,曾布望着汴京的方向,老泪纵横:“介甫先生,你的新法,真的被这些人毁了啊!”

徽宗对此却视而不见。他正忙着修建 “艮岳”—— 一座集天下奇景于一体的皇家园林。艮岳里有模仿西湖的湖泊,有仿照华山的山峰,有从江南移来的梅树,有从岭南运来的荔枝。为了让艮岳四季如春,他命人用炭火在地下加热,让草木在寒冬也能开花。

修建艮岳耗费了数千万贯钱财,相当于全国三年的赋税。蔡京为了讨好徽宗,甚至把军饷都挪用来建园。陕西的士兵穿着单衣过冬,兵器锈得拉不开弓,将领们上奏请求拨款,徽宗却批复:“艮岳的孔雀还没配齐,军费暂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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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的怨气像干柴一样,只需一点火星就能点燃。宣和二年,方腊在睦州(今浙江淳安)起义,他指着官府的 “花石纲” 船队,对百姓说:“官吏们搜刮我们的财物,去讨好那个昏君,我们能忍吗?”

百姓们群起响应,起义军迅速发展到数十万人,连破杭州、歙州等六州五十二县。方腊在杭州建立政权,自称 “圣公”,年号 “永乐”。

消息传到汴京,徽宗正在艮岳里赏梅。他看着奏报,不以为意地说:“一群草寇,派童贯去剿灭便是。”

童贯是徽宗宠信的太监,也是蔡京的同伙。他率领十五万禁军南下,却只顾着搜刮民财,对军事一窍不通。起义军起初打得很顺利,后来因粮草不足、内部不和,才被镇压下去。方腊被俘,押到汴京处死,可江南的百姓,已经被折腾得十室九空。

就在方腊起义的同时,北方的宋江也在梁山泊(今山东梁山)聚众起义。他们打着 “替天行道” 的旗号,杀贪官,济贫民,势力虽不如方腊,却让朝廷头疼不已。

徽宗派人招安宋江,宋江起初不愿,后来见朝廷大军压境,便接受了招安。可他手下的弟兄,大多被派去攻打方腊,死的死,伤的伤,最后宋江也被奸臣毒死。

两场起义虽被镇压,却像两把尖刀,捅破了宋朝看似繁华的外衣。江南的经济遭到严重破坏,北方的民心也彻底涣散。而徽宗和蔡京,依旧在艮岳里赏花、作画,仿佛亡国的阴影离他们还很远。

宣和四年,徽宗忽然心血来潮,想收复被辽国占领的燕云十六州。他听信童贯的谗言,与新兴的金国结盟,约定夹击辽国。

大臣李纲上书反对:“陛下,如今国库空虚,百姓困苦,不宜再动刀兵。且金国虎狼之心,若辽国灭亡,必祸及我朝。”

徽宗却不听。他只想着收复燕云,成就 “千古伟业”,好让自己的画像能挂在太庙的功臣阁里。

童贯率领二十万大军北伐,结果被辽国的残兵打得大败。最后还是金国出兵,才攻下燕京。金国见宋朝如此虚弱,便狮子大开口,索要一百万贯 “赎城费”,才肯把燕京还给宋朝。

徽宗竟欣然应允。他以为收复了燕京,便是大功一件,却不知这只是金国南下的前奏。

宣和七年,金国以 “宋朝收留辽国降将” 为由,兵分两路,大举南侵。东路军由完颜宗望率领,直逼汴京;西路军由完颜宗翰率领,攻打太原。

消息传到汴京,徽宗吓得魂飞魄散。他再也没有心思赏画、游园,整日抱着蔡京哭:“怎么办?怎么办?金国人打过来了!”

蔡京此时已八十多岁,老得连路都走不动了,只能颤巍巍地说:“陛下…… 要不…… 禅位给太子吧……”

徽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不顾大臣们的反对,硬把皇位传给了儿子赵桓(宋钦宗),自己则带着蔡京、童贯等人,逃往江南。

临行前,他还不忘带走艮岳里的几盆名贵兰花。他不知道,这座耗费了无数民脂民膏的园林,很快就会被金兵付之一炬。

汴京的百姓看着徽宗仓皇南逃的背影,想起了当年王安石变法时的光景。有人说:“若王相公还在,绝不会让国家变成这样。” 有人说:“若司马光还在,或许能劝住皇上。” 可更多的人,只是默默地关上了家门,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哲宗的反覆,徽宗的享乐,章惇的偏执,蔡京的贪婪…… 像一把把钝刀,一点点割开了宋朝的血管。到了宣和七年的冬天,这头曾经庞大的帝国巨兽,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第三章:靖康残阳

靖康元年正月,汴京的雪下得格外大,像是要把这座千年古都彻底掩埋。完颜宗望的东路军已经兵临城下,城外的喊杀声、炮石声日夜不绝,城里的百姓蜷缩在屋中,听着那一声声巨响,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宋钦宗赵桓坐在紫宸殿的龙椅上,脸色比地上的雪还要白。他刚继位不久,面对这亡国之危,完全没了主意。朝堂上,大臣们分成两派:李纲等人主张 “死守待援”,说 “汴京城墙坚固,粮草尚可支撑,只要军民一心,定能击退金兵”;而宰相李邦彦等人则主张 “割地求和”,说 “金国人势大,与其抵抗,不如献上土地、金银,保一时平安”。

钦宗犹豫不决。他一会儿派李纲守城,一会儿又听信李邦彦的谗言,把李纲罢黜。汴京的百姓听说李纲被罢,自发聚集到宫门前,哭着喊着 “请留李纲”,甚至把前来驱赶的太监打死了。钦宗无奈,只能重新起用李纲。

李纲临危受命,亲自登上城楼指挥。他组织百姓搬运砖石,加固城墙;又把艮岳里的太湖石拆下来,当作炮石;甚至连徽宗留下的那些名贵花木,也被砍来当柴烧。守城的士兵见李纲身先士卒,士气大振,几次打退了金兵的进攻。

可钦宗始终没有抵抗的决心。他偷偷派使者去金营求和,答应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三镇,赔偿黄金五百万两、白银五千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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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宗望见汴京一时难以攻下,又急于回去争夺帝位,便假意答应议和,带着宋朝送去的部分金银,撤兵北去。

汴京暂时解围,钦宗和大臣们松了一口气。他们以为危机已经过去,便又开始争权夺利。李纲因反对割地,被再次罢黜,贬到南方。而逃往江南的徽宗,也在蔡京、童贯的怂恿下,想回来重新掌权,父子之间又起了嫌隙。

百姓们看着这一切,心里凉透了。有人说:“金兵迟早还会来的,这朝廷,靠不住啊。”

果然,靖康元年八月,金国撕毁和议,以完颜宗望、完颜宗翰为帅,再次兵分

两路南侵。这次,金兵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一路势如破竹,于十一月再次包围汴京。

此时的汴京,早已没了上次的抵抗之力。粮草耗尽,士兵疲惫,而能打仗的将领,不是被罢黜,就是被排挤。钦宗这才想起李纲,急召他回京,可远水救不了近火。

城里的百姓开始恐慌。富户们带着金银细软,试图逃出城去,却被守城门的士兵拦住勒索,有的甚至被直接杀死;贫户们则只能在家中等死,饿极了就去抢官府的粮仓,结果被乱箭射死。昔日繁华的汴京,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钦宗走投无路,听信妖道郭京的话,说他能“撒豆成兵”,用“六甲法”击退金兵。郭京装神弄鬼,让守城的士兵都撤下来,自己带着一群所谓的“神兵”登上城楼,结果被金兵一阵箭雨射得溃不成军。金兵趁机登上城墙,打开了城门。

靖康元年闰十一月二十五日,汴京陷落。

金兵涌入城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皇宫里的珍宝被洗劫一空,徽宗、钦宗二帝被俘虏,连同皇后、皇子、公主、宫女、大臣等数千人,被金兵押往北方。这就是历史上着名的“靖康之耻”。

艮岳被金兵彻底焚毁,那些从江南运来的奇花异石,不是被砸毁,就是被运往北国;蔡京、童贯等奸臣,有的被金兵杀死,有的被钦宗赐死,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当金兵押着徽宗、钦宗经过朱雀大街时,百姓们围在路边,哭声震天。徽宗看着熟悉的街道,想起自己当年在这里赏灯、游园的情景,悔恨得流下眼泪。他对着百姓喊道:“是朕错了……朕对不起你们……”

可一切都晚了。

在押往北方的路上,徽宗、钦宗受尽了屈辱。金兵让他们穿着孝服,去祭拜金太祖的陵墓;让他们给金国的贵族当奴仆,端茶倒水,稍有不从就被打骂。徽宗不堪受辱,写下了许多悔恨的诗句:“彻夜西风撼破扉,萧条孤馆一灯微。家山回首三千里,目断天南无雁飞。”最终在五国城(今黑龙江依兰)病逝。

钦宗则被囚禁了三十多年,最后在一场马球比赛中被金兵乱马踩死。

那些被押往北方的宫女、公主,更是命运凄惨,大多被金兵霸占,有的甚至被卖到妓院,受尽凌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