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陷落的消息传到江南,康王赵构在应天府(今河南商丘)称帝,建立南宋,是为宋高宗。他想起父兄的遭遇,想起汴京的惨状,也曾想过北伐复国,可最终还是在奸臣的蛊惑下,选择了偏安江南,与金国签订了屈辱的和约。
南宋的大臣们,在总结北宋灭亡的原因时,争论不休。有人说:“都是新法惹的祸,王安石变法动摇了国本,才让宋朝走向衰落。”有人说:“是旧党废除新法,导致新旧党争不断,耗尽了国力。”还有人说:“徽宗昏庸,蔡京误国,才是根本原因。”
第二十五章:靖康之耻
第一节:海上之盟
政和五年的秋意,比往年来得更早。汴京的御街两侧,银杏叶刚染上浅黄,就被一场冷雨打落,在青石板上积起薄薄一层碎金。蔡京府的暖阁里,却燃着银丝炭,暖得能穿单衣。徽宗赵佶正对着一幅《瑞鹤图》出神,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 画中二十只白鹤绕着宣德门盘旋,羽翼流光,是他三年前的得意之作,可此刻再看,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官家,童贯大人从辽境回来了。” 内侍蹑手蹑脚地进来,声音压得极低。
徽宗猛地回神,墨滴在绢上洇开一小团黑。他却顾不上这些,起身时带倒了笔洗,清水溅湿了明黄的龙袍:“快宣!”
童贯进来时,身上还带着塞外的风尘。他褪下沾着霜花的披风,露出里面绣着金线的锦袍,单膝跪地时,腰间的玉带撞出轻响:“官家,大喜!女真族出了个完颜阿骨打,上月在涞流河起兵反辽,一举攻破宁江州,辽军望风披靡啊!”
“女真?” 徽宗捻着胡须,眉峰微挑。他对这个居于白山黑水间的部族,印象还停留在 “年年入贡海东青” 的蛮荒印象里。
“正是!” 童贯从袖中取出一幅地图,在案上铺开,手指划过辽东的土地,“这完颜阿骨打是个枭雄,短短数月就聚起数万人马,连辽天祚帝都吓得亲征,结果在护步答冈被打得大败,据说辽军尸横百里,粮草辎重全被缴获。”
徽宗的目光落在地图上 “燕云十六州” 的字样上,那是太祖、太宗两代帝王的遗憾,也是他午夜梦回时,总想着要完成的 “千古功业”。他指尖在幽州(燕京)的位置重重一点:“辽人若败,燕云……”
“正是收复良机!” 童贯凑近一步,声音里带着蛊惑,“辽军连女真都打不过,我大宋若与金国联手,南北夹击,必能一举灭辽,收回燕云!到那时,官家便是超越太祖太宗的圣主!”
徽宗的眼睛亮了。他想起父皇神宗临终前,指着地图上的燕云叹息;想起王安石变法,说 “强兵方能复疆”;想起自己登基时,在太庙立下的誓言。这些念头像火苗一样窜起来,烧得他心头发烫。
“可…… 我朝与辽有澶渊之盟,若背盟,恐遭非议。” 他嘴上犹豫,指尖却已在地图上勾勒起燕云的轮廓。
“非议?” 童贯冷笑,“澶渊之盟是权宜之计,燕原本就是我大宋故土!再说,辽人近年常扰边境,早已失了盟约精神。官家若能收复燕云,百姓只会称颂,史书只会铭记,谁会记得什么盟约?”
这话正说到徽宗心坎里。他拿起那幅未完成的《瑞鹤图》,忽然觉得白鹤的翅膀不够舒展,缺了点气吞山河的气势。他提笔蘸墨,在鹤群下方添了一道连绵的山脉,笔锋张扬:“好!就依你计。派人去辽东,见完颜阿骨打,说我大宋愿与金国结盟,共灭辽国!”
童贯领旨时,眼角的皱纹都笑得堆起来。他知道,这桩 “奇功” 若成,自己的权势将无人能及。
可他没说的是,辽军虽败于女真,对付宋军却仍有余力;更没说的是,宋军的战斗力,早已在多年的党争和腐败中,烂到了根里。
一、渡海秘事
政和五年冬,山东登州的海面结着薄冰。一艘不起眼的海船趁着夜色起航,船头立着个穿粗布袍的书生,正是徽宗派去的使者马政。他怀里揣着徽宗亲笔写的一封密信,里面写着 “宋金联手,共灭辽国,燕云归宋,岁币转金” 的约定。
船行数日,在辽东半岛的海岸靠岸。马政踩着冰碴子上岸时,脚都冻麻了。接应他的女真向导穿着兽皮,腰间挂着弯刀,见了马政,咧嘴一笑露出黄牙:“随我来,阿骨打汗在涞流河大营等你。”
完颜阿骨打的大营扎在涞流河畔,帐篷都是黑羊皮做的,透着一股彪悍之气。马政走进主帐时,正见完颜阿骨打用一把镶金的弯刀割着烤肉,他身后站着的女真将领,个个身高马大,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
“南朝使者?” 阿骨打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将一块肉丢给马政,“尝尝,辽人的战马肉。”
马政哪敢接,慌忙取出蜡丸密信:“我皇陛下有旨,愿与大金联手,共灭辽国。”
阿骨打接过密信,看也不看就递给身边的谋士完颜希尹。希尹精通汉文,看完后笑道:“南朝想收回燕云?可以。但灭辽之后,燕云的土地归宋,人口财物归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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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政心里一沉 —— 这条件比预想的苛刻,但他不敢反驳,只能点头:“容我回禀陛下。”
“不急。” 阿骨打灌了一口烈酒,酒液顺着胡须往下滴,“你们南朝的军队,能打过辽人吗?若打不过,凭什么分土地?”
这话像一巴掌打在马政脸上。他想起汴京禁军操练时,士兵们连弓都拉不开,只能硬着头皮道:“我大宋百万雄师,灭辽不在话下。”
阿骨打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帐篷顶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好!我等着看。”
马政回到登州时,已是次年开春。他将金国的条件禀报给徽宗,徽宗正忙着给艮岳的新花写诗,随口道:“人口财物给他们便是,朕要的是燕云的土地,是千古功名。”
就这样,宋金两国在没人知晓的情况下,达成了秘密盟约。因使者需渡海往返,史称 “海上之盟”。
消息传到江南,正在常州闲居的苏轼听说后,急得病倒了。他对儿子苏过说:“辽虽弱,却能牵制女真。若辽亡,女真必南向攻宋,这是驱虎吞狼啊!” 他想上书反对,可 “元佑党人” 的身份让他连递奏折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对着北方叹息。
而在汴京,徽宗和童贯正做着收复燕云的美梦。童贯被任命为陕西、河东、河北宣抚使,负责筹备伐辽事宜。他根本不懂军事,只知道搜刮民财充作军饷,还把禁军里会踢球的、会画画的都调到自己麾下,说 “这些人懂风雅,能壮军威”。
宣和四年春,完颜阿骨打称帝,建立金国,随即率军攻打辽中京。徽宗闻讯,下令宋军兵分两路,攻打燕京:种师道率西路军出井陉,刘延庆率东路军出雄州。
出发那天,徽宗亲自到城外送行。童贯穿着亮银甲,骑着高头大马,身后的士兵却个个面黄肌瘦,有的甚至还戴着镣铐 —— 那是抓来的壮丁。徽宗赋诗一首,说 “天兵一出,荡平辽寇”,童贯等人高呼万岁,可种师道看着那些连兵器都握不稳的士兵,心里凉得像冰。
二、燕京之败
宋军的北伐,从一开始就透着荒唐。
刘延庆的东路军刚到雄州,就被辽军的游骑吓住了。辽将萧干派了些老弱残兵在阵前叫骂,刘延庆竟不敢出战,下令扎营死守。夜里,辽军派了三百人偷袭宋营,宋军以为来了大军,自相践踏,死伤数千,连刘延庆的儿子刘光世都吓得带头逃跑。
西路军的种师道倒是有些章法,一路打到燕京西南的卢沟桥。可他麾下的士兵多是强征来的农民,拿着生锈的刀枪,根本不敢冲锋。种师道想率军攻城,却被监军童贯的亲信拦住:“童大人有令,需等金兵到了再攻城,免得抢了大金的功劳。”
种师道气得吐血:“战机稍纵即逝,哪能等?” 可监军拿着童贯的令牌,硬是把军队按在卢沟桥,眼睁睁看着辽军加固城防。
不久,完颜阿骨打派人来催:“我军已破辽中京,你们何时攻燕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