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汴京,钦宗吓得不敢再派兵。他身边的大臣们还在争论:“是继续救援,还是死守汴京?”李邦彦等人说“太原太远,救不了,不如集中兵力守汴京”,李纲则说“太原若失,汴京危矣”,两派吵了三天三夜,也没吵出个结果。
太原城里,张孝纯和王禀还在苦苦支撑。他们把树皮、草根都煮了给士兵吃,甚至开始杀战马。王荀偷偷把自己的窝头塞给一个受伤的老兵,自己却啃着树皮,饿得眼冒金星。
“爹,朝廷的援军,还会来吗?”王荀靠在城墙上,声音微弱。
王禀摸了摸儿子的头,强笑道:“会来的,一定会来的。等打退了金兵,爹带你去吃汴京的胡饼。”
可他心里清楚,援军是指望不上了。
靖康元年九月,太原城被围二百五十天后,终于被金兵攻破。完颜宗翰的大军像潮水般涌入城中,张孝纯被俘,王禀带着残兵巷战,最后跳入汾河自尽,王荀也在巷战中牺牲,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断刀。
太原陷落的消息传到汴京,钦宗正在朝堂上和大臣们讨论“要不要给金国送岁币”。听到消息,他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李纲伏地痛哭:“太原破,则汴京无险可守矣!陛下,速整军备,迟则晚矣!”
可一切都晚了。完颜宗翰的西路军稍作休整,便沿着汾河而下,直逼汴京。而此时,完颜宗望的东路军,已经打到了汴京的城外。
五、汴京围城
靖康元年十一月,汴京的雪下得比往年都大。完颜宗望的东路军屯兵于汴京城北的牟驼冈,那里曾是宋朝的养马场,如今成了金兵的营寨,数万金兵的马蹄踏碎了地上的积雪,也踏碎了汴京百姓最后的希望。
钦宗站在宣德门的城楼上,望着远处金兵的营帐,嘴唇冻得发紫。他穿着厚厚的龙袍,却觉得浑身发冷。李纲已经被他罢黜,理由是“主战太急,恐激怒金人”,如今主持防务的是李邦彦和张邦昌,这两人只会说“议和”,可金国的议和条件越来越苛刻:要黄金五百万两,白银五千万两,割让河北、河东之地,还要钦宗亲自去金营谢罪。
“陛下,金使又来了,说若再不满足条件,就要攻城了。”内侍慌慌张张地跑来,手里拿着金使的文书。
钦宗抖着手接过文书,上面的字像刀子一样扎眼。他回头看向身后的大臣,那些平日里高谈阔论的官员,此刻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去……去搜!”钦宗忽然嘶吼起来,“把宫里的金银都拿去,把大臣家的金银也拿去,凑不齐,就抢百姓的!”
于是,汴京城里上演了一出荒唐的“搜金”闹剧。禁军士兵挨家挨户砸门,翻箱倒柜,稍有反抗就拳打脚踢。有的百姓为了保住最后一点口粮,被打得头破血流;有的官员为了保命,把女儿送给金兵当妾;连太庙里太祖太宗的神像,都被刮去了金箔。
可即便如此,凑齐的金银也不及金国要求的十分之一。完颜宗望冷笑:“南朝是没诚意了,攻城!”
靖康元年闰十一月二十五日,金兵开始猛攻汴京。
完颜宗望用的还是攻打太原的法子:投石机砸城墙,士兵爬云梯。可汴京的城墙比太原高厚,金兵攻了几日,死伤惨重,却连城墙的边都没摸到。
完颜宗望急了,命人在城外堆土山,想从土山上攻进城。宋军在城里也堆土山,与金兵对峙。双方在土山上射箭、扔石头,你来我往,土山上的尸体堆得像小山。
城里的百姓也没闲着。老人孩子搬石头,妇女烧水做饭,连妓女都捐出了自己的首饰,说“能多买一支箭,就多一分希望”。有个叫郭京的老兵,说自己会“六甲法”,能召来神兵退敌,钦宗病急乱投医,竟让他当了守城统领。
郭京选了七千七百七十七个“神兵”,都是些市井无赖,穿着花衣服,拿着桃木剑,在城楼上跳大神。他说“神兵出战时,凡人不能看”,把守城的士兵都赶了下去。结果金兵一攻城,“神兵”吓得屁滚尿流,郭京自己也带着残兵跑了,金兵趁机从城门缺口冲了进来。
城破了。
金兵涌入汴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皇宫里的珍宝被搬空了,徽宗的画、钦宗的书法被撕碎了,宫女被金兵拖走,哭声震彻云霄。完颜宗望和随后赶到的完颜宗翰,住进了皇宫的大庆殿,把这里当成了他们的元帅府。
钦宗穿着素服,跪在大庆殿外,向金兵投降。完颜宗望看着他,像看一只待宰的羔羊:“叫你爹来,一起去北国‘打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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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靖康遗恨
靖康二年正月,金兵把徽宗从江南押回汴京。父子俩在金营见面,抱头痛哭,可一切都晚了。
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决定废黜徽钦二帝,另立张邦昌为“伪楚”皇帝,然后带着战利品和俘虏北归。
三月七日,金兵押着徽钦二帝、皇后、皇子、公主、大臣等数千人,还有无数金银财宝、图书文物,离开汴京。
百姓们在路边哭着送行,有的扔给二帝一些干粮,有的指着金兵骂,却被金兵用刀砍倒。徽宗看着熟悉的街道,想起自己当年在这里赏灯、作画,想起艮岳的繁华,想起海上之盟时的得意,悔恨得肝肠寸断。他想跳河自尽,却被金兵拦住:“你还不能死,要去北国给我大金当奴隶。”
钦宗则像个木偶,任由金兵摆布。他想起李纲的话,想起种师中的死,想起太原城的惨状,却连一句反抗的话都说不出来。
队伍走到黄河边,金兵让二帝脱下龙袍,换上粗布衣服,对着金国的方向磕头。徽宗不肯,被金兵一脚踹倒在地,龙袍被撕碎,扔在泥里。
随行的大臣中,李若水怒斥金兵,被割掉舌头,活活打死;张叔夜绝食而死,死前还在喊“大宋万岁”。而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奸臣,如蔡京、童贯,早已被金兵杀死,尸体扔在路边,被野狗啃食。
最惨的是那些宫女和公主。她们被金兵瓜分,有的被折磨致死,有的被卖到金国的妓院,受尽屈辱。徽宗的女儿赵福金,被完颜宗望霸占,最后不堪受辱,自尽身亡。
这支庞大的俘虏队伍,走了一年多才到金国的上京(今黑龙江阿城)。金太宗让徽钦二帝穿着孝服,去祭拜金太祖的陵墓,然后封徽宗为“昏德公”,钦宗为“重昏侯”,极尽羞辱。
后来,徽宗被迁到五国城,在那里度过了他生命中最后的五年。他写下了许多悔恨的诗句:“彻夜西风撼破扉,萧条孤馆一灯微。家山回首三千里,目断天南无雁飞。”却再也回不了他魂牵梦绕的汴京。
靖康二年四月,消息传到应天府,康王赵构在那里称帝,建立南宋。他遥尊徽宗为太上皇,钦宗为皇帝,立志要“迎回二圣,收复中原”。可当他坐稳皇位后,却害怕父兄回来抢他的位子,渐渐放弃了北伐,只想着偏安江南。
许多年后,有人在汴京的废墟上,捡到一块被烧焦的《瑞鹤图》残片。上面的白鹤已经模糊,却仿佛还在盘旋,像是在哀悼那个逝去的王朝。
海上之盟的初衷,是收复燕云,成就功业,可最终却引来了豺狼,葬送了北宋。徽宗的风雅,童贯的贪婪,钦宗的懦弱,像一把把钝刀,割开了宋朝的血管,让它在靖康之耻中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而那些在战乱中死去的百姓,那些在城墙上牺牲的士兵,那些在北途中受尽屈辱的俘虏,他们的哀嚎,被淹没在历史的尘埃里,只留下“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的千古长叹,回荡在中原的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