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元二十六年,刘六十在江西起义,喊出 “杀蒙古人、逐色目人” 的口号,一个月就占领了宁都。他的队伍里,有汉人农民,有南人秀才,甚至有被压迫的契丹人、女真人。“四等人制,就是个笑话!” 刘六十在誓师大会上说,“咱们都是穷人,凭什么蒙古人就能骑在咱们头上?”
可起义只坚持了两个月,就被元朝的 “探马赤军” 镇压了。刘六十战死前,对着天空喊:“我死了,还有后来人!”
他没说错。十年后,江西又爆发了钟明亮起义;再过二十年,刘福通、韩山童举起 “红巾军” 的大旗,这一次,元朝的根基,真的动摇了。
五、特权与枷锁
大都的蒙古贵族学校里,十岁的那木罕正在学汉文。他是忽必烈的孙子,老师是汉人儒士王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句话的意思是,天下的土地,都是咱们蒙古人的。” 王恂说。
那木罕皱着眉:“可汉人说,这是他们的土地。”
“他们说的不算。” 王恂拿出《元典章》,“你看,法律规定,蒙古人打死汉人,只罚出征;汉人打死蒙古人,要株连九族。这就是四等人制,天经地义。”
那木罕似懂非懂,却记住了 “蒙古人高人一等”。他在马场上骑马时,故意撞向一个汉人书生,书生摔在地上,他却笑着说:“你这男人,挡我的路!”
书生爬起来,怒视着他,却不敢作声。旁边的色目侍卫哈哈大笑:“小王爷说得对,这些汉人就是贱!”
可在江南,情况却不同。蒙古官员想强占汉人女子,被当地乡绅联合告到行省;色目商人想垄断茶叶贸易,汉人茶农就集体罢市,让茶叶烂在山里。
杭州的灵隐寺里,汉人、南人、色目人、蒙古人挤在一起烧香。汉人求的是 “赋税减免”,南人求的是 “家人平安”,色目人求的是 “生意兴隆”,蒙古人求的是 “远征顺利”。佛前的香炉里,不同的香火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寺外,蒙古兵正在盘查行人,对汉人搜身,对色目人却只挥挥手。一个汉人老者叹道:“这佛啊,也分三六九等吗?”
旁边的色目商人听了,苦笑:“老人家,佛不分,可人分啊。你看我,虽说是色目人,却得给蒙古人送礼,不然生意做不下去。咱们都是戴着枷锁跳舞,只是你的枷锁沉些,我的轻些罢了。”
老者抬头望着寺门,门楣上的 “灵隐寺” 三个字,是南宋高宗写的。那时的杭州,还没有四等人制,汉人、南人、色目人,不也一样在这寺里烧香吗?
六、暗流涌动
至元三十一年,忽必烈驾崩,铁穆耳继位,是为元成宗。可四等人制的矛盾,早已像堆干柴,就差一点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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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汉人地主开始偷偷办学,教孩子们读《论语》《孟子》,盼着有一天能 “恢复汉家衣冠”。有个叫赵孟頫的书法家,虽在元朝做官,却总在诗里写 “故国神游”,他的画作里,江南的山水永远带着淡淡的哀愁。
色目人中,也有人看不惯蒙古人的跋扈。回回学者赡思,编写《河防通议》时,特意收录了汉人治水的经验,他对弟子说:“学问不分民族,能救百姓的,就是好学问。”
蒙古贵族里,也有清醒的人。元成宗的侄子海山,曾在江南驻军,亲眼见过汉人农民的勤劳,他对身边人说:“把汉人逼急了,咱们连马奶酒都喝不上。” 他继位后,减免了江南的赋税,可没过几年就病逝了,新政也随之废除。
暗流在地下涌动。白莲教的教徒们,在夜里聚集,念着 “明王出世,普度众生”;汉人工匠在兵器坊里,偷偷打造兵器,藏在地窖里;男人的船工,在船上画着 “复宋” 的暗号,只等时机一到,就举起义旗。
至治三年,一个叫铁失的蒙古贵族,杀了元英宗,想恢复 “纯粹的蒙古旧制”。可他没想到,此举反而点燃了导火索。各地汉人起义响应,色目人也趁机作乱,元朝陷入内乱。
“这四等人制,就是个毒瘤。” 起义军里的汉人领袖韩山童说,“蒙古人、色目人、汉人、南人,本就该平等!”
他的儿子韩林儿,后来被拥立为 “小明王”,国号 “宋”,打出 “驱逐胡虏,恢复中华” 的旗号。这一次,汉人、南人、甚至不满蒙古统治的色目人,都加入了起义军。
七、枷锁的碎裂
至正十一年,红巾军起义爆发,刘福通率大军北伐,一路喊着 “天遣魔军杀不平,不平人杀不平人”,攻破了上百座城池。蒙古兵望风而逃,色目官员要么投降,要么被杀。
江南的汉人地主们,带着家丁加入起义军,沈万山的后代沈荣,把家里的绸缎捐给红巾军做旗帜,上面绣着 “汉” 字。阿秀的儿子,如今已是个青年,他提着父亲留下的镰刀,跟着起义军攻打杭州,看着蒙古千户脱脱被吊死在城门上,眼泪直流 —— 他想起了被烧死在蚕室里的母亲。
色目人中,回回将领赛典赤?赡思丁的后代,率部投降了朱元璋,说:“我们本就不是蒙古人的奴才,只是想混口饭吃。” 朱元璋对他说:“只要你真心归顺,不分民族,一视同仁。”
蒙古贵族里,也有不少人厌倦了战争,投降了起义军。元顺帝的侍卫长,蒙古人扩廓帖木儿,在最后关头选择放走了朱元璋的使者,他说:“这天下,该换个人坐了。”
至正二十八年,朱元璋在南京称帝,国号 “明”。同年,徐达率军攻占大都,元顺帝北逃,元朝灭亡。四等人制,这个延续了近百年的枷锁,终于碎裂在历史的尘埃里。
南京的庆功宴上,朱元璋举起酒杯,对着满朝文武说:“过去,蒙古人把人分四等,今天,咱们不分了。不管是汉人、蒙古人、色目人,都是大明的百姓,平等相待!”
群臣欢呼,其中有汉人,有回回,有蒙古人,还有畏兀儿人。他们曾戴着不同的枷锁,如今却坐在同一席上,喝着同样的酒。
宴后,朱元璋独自站在城楼上,望着江南的方向。那里的桑田,应该又绿了吧?那些曾被压迫的蚕农,终于可以安心养蚕了。他想起刘福通的口号,想起韩山童的牺牲,想起无数为 “平等” 二字流血的人。
“四等人制,终究是行不通的。” 他喃喃自语,“天下的人,本就该一样。”
月光洒在城楼上,像一层薄霜。远处传来百姓的歌声,那歌声里,没有了民族的隔阂,只有对新生活的向往。历史的车轮,终于碾过了那道不平等的沟壑,朝着更平坦的方向,缓缓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