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新旧伏笔

他抬眼看向司马光,目光坦诚:“募役法让百姓出钱免役,富户多出钱,穷户少出钱,本是好事。可晚辈在太康县见过,有差役借着收免役钱的由头,额外加征‘跑腿费’,最后落到百姓头上,比旧役还重。”

“所以呢?”司马光追问,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所以晚辈觉得,法本身无新旧,”沈砚之语气坚定,“旧法里,‘两税法’按田亩收税,至今仍在沿用,因为它贴合实情;新法里,‘市易法’平抑物价,让小商贩能活下去,也是好的。关键不在法新还是法旧,在于是不是真能让百姓过得踏实——利国的前提,该是利民。”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修河道,旧法用竹笼装石固堤,新法用水泥浇筑,哪种好?看河床深浅,看水流缓急,不能一概而论。强行说旧法全好,或新法全对,都是闭着眼走路。”

司马光静静听着,案上的烛火映在他眼底,跳动了许久。他忽然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泛黄的卷宗,扔给沈砚之:“看看这个。”

沈砚之接过,见是庆历年间的旧档,记录着关中旱灾时,官府用“常平法”开仓放粮的细节,里面贴着当时灾民领粮的名册,字迹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这是旧法。”司马光的声音带着些感慨,“当年灾民感激,送了块‘活我’的匾额,挂在粮仓上,后来被雨水泡烂了,可那些名册上的人,如今多半还在田里种庄稼,没忘了那会儿的活命之恩。”

他又从另一个书架上取下一本账册:“这是王安石新法里的‘市易务’账目,你看这里——去年冬天汴京大雪,市易务把囤积的木炭按平价卖给百姓,没让奸商抬价,救了不少冻饿的人。”

沈砚之翻看账册,见上面详细记录着木炭的进价、售价、卖出数量,连“某街某户买了三斤”都记得清清楚楚,末尾还有市易务官员的批注:“民无冻死者,幸甚。”

“你说得对。”司马光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也给沈砚之推了一杯,“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旧法有弊病,新法有疏漏,盯着‘新旧’吵得面红耳赤,不如多看看百姓是不是真能喘口气。”

他呷了口茶,目光落在沈砚之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又几分释然:“你方才说‘法无新旧,贵在利民’——这话,比朝堂上那些空喊‘祖宗之法不可变’或‘旧制当尽废’的人,清醒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