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甘心……魂飞魄散?!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彻底放弃?!就为了一个所谓的……‘人间清明’?!”
“人间清明”四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浓浓的嘲讽,却又夹杂着无法忽视的悲凉。
燕一沉默地看着他。
冰冷的鬼面完美地遮挡了他此刻所有的表情,无人能窥探其下是平静,是挣扎,还是别的什么。
只有那双从面具孔洞中透出的、血红的眼眸,在跳动的火光与深沉的阴影交织中,亮得惊人,如同两簇在绝对零度中依旧燃烧的火焰。
他没有直接回答罗成那带着不甘与愤怒的质问。
而是缓缓地、用一种极其郑重、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仪式的嘶哑语调,开口道:
“此即吾等宿命。”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狠狠敲打在罗成剧烈跳动的心上。
他顿了顿,那双血红的眼眸,似乎穿透了这厚实的山体岩壁,望向了极其遥远的方向。
那里,或许有烽火连天、众生挣扎的人间烟火。
或许,只有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永恒黑暗。
“自接过玄甲,戴上鬼面,饮下血咒的那一刻起……”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回忆般的缥缈,却又有着钢铁般的坚定。
“……吾等……便已非生人。”
“存在的意义,便是守护,便是……终结。”
守护。
终结。
简单的词汇,却定义了他们扭曲而悲壮的“生命”。
“能以此残躯,此污魂,换人间一丝清明,”
燕一的目光,重新落回罗成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
那血红的眼眸深处,疯狂与暴戾尽数褪去,竟透出一种近乎虔诚的、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决绝。
“……魂飞魄散……”
“……亦是归宿。”
归宿……
罗成浑身一震,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他看着燕一眼中那没有丝毫动摇、仿佛与生俱来便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觉悟”。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悲凉和无力感,如同冰潮般席卷了他,冻结了他的血液,他的思维。
他所有的挣扎。
他所有的痛苦。
他所有的不甘与质问……
在这份早已刻入对方灵魂骨髓的、冰冷而坚定的“觉悟”面前……
显得如此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