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他说。
她摇摇头:“我不是为了谢才来的。”
“我知道。”他轻声说,声音有点哑,“你是为了对的事。”
她没接话,只是站起身,拎起包。
“走吧,”她说,“外面雨停了。”
他跟着她往外走。
路过张明时,那人突然抬起头。
那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过来,里面什么都有——愤怒、仇恨、不甘,还有一点疯狂。他的眼镜碎了,眼睛眯着,看起来有点滑稽,但没人笑。
“岑晚秋!”他声音嘶哑,像破锣,“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守寡的卖花婆,也敢插手医生的事?你懂什么叫医疗体系?你懂什么叫学术权威?”
岑晚秋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她没生气,也没冷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的人。
“我懂不懂不重要。”她说,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只知道,你改了一份病历,就想毁掉一个人。你利用一个老太太的绝望,就想颠倒黑白。你觉得你是医生,就可以为所欲为?”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
“我卖花,但我记得每一束花送给谁。你当医生,却连自己改过哪一行字都不敢认。”
张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法警上前,示意他离开。
他被架着往外走,背影佝偻得像只虾,西装后摆拖在地上,沾了灰,像条被打断脊梁的狗。走到门口时,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齐砚舟和岑晚秋走出法院大门。
阳光刺眼。
他眯了眯眼,适应了几秒。
雨确实停了。
地上到处是水洼,映着天空,碎成一片片亮光。有的水洼大,映出整片天;有的小,只映出一点云。风吹过来,带着湿漉漉的草木味,还有远处早点摊飘来的油香。
他们并肩站着,谁都没先开口。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那声音他听了上千次,每次都不一样——有急的,有缓的,有长的,有短的。这次是缓的,像在告诉他,不急。
“接下来呢?”岑晚秋问。
“等调查结果。”他说,“然后,回去上班。”
他顿了顿,又说:“今天下午应该就能恢复手术资格。”
她点点头:“花店今天进了新货,向日葵特别新鲜。”
他笑了下。
那笑容很淡,但是真的。几天来第一次,是真的笑。
“那晚上请你吃火锅?你说过的。”
“我说过?”她挑眉,眼角有点笑意。
“第342章。”他一本正经,像在陈述病历,“你说事情结束后吃火锅。我记得。”
她愣了下,随即嘴角微扬,左脸露出一个极淡的梨涡。
“行啊。”她说,“不过得加份毛肚。”
“没问题。”他说,“我请。”
“当然你请。”她瞥他一眼,“我又没开庭费。”
他笑了,笑出声来。
那是几天来第一次笑出声。
他们沿着台阶往下走。
阳光落在肩头,暖烘烘的。地上的水洼被他们踩过,溅起细小的水花,亮晶晶的,落在鞋面上,落在裤腿上。
法院门口的电子屏还在滚动播放今日庭审摘要,画面定格在张明被法警带走的瞬间。那个画面他看了好几遍——张明低着头,被两个法警架着,西装皱成一团,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鸡。
齐砚舟没回头看。
他把手插进裤兜,指尖碰到听诊器项链,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那块金属被他的体温捂热了,但又凉下来,又捂热,反反复复。
他知道,有些事结束了。
有些事,才刚开始。
但他们走出了法院大门,脚步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一辆共享单车停在路边,车筐里落了片树叶。
那片叶子是黄的,边缘有点卷,静静地躺在车筐里。风一吹,它动了动,没飞走。
他看着那片叶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他说,“那本笔记本,你要看看吗?”
她摇摇头:“不用。你记着就行。”
“记着呢。”他拍拍胸口,“都在这里。”
她点点头,没说话。
他们继续往前走。
阳光拉长他们的影子,一前一后,交叠着,分开,又交叠。
远处传来卖早点的人的吆喝声,热气腾腾的蒸笼,白烟往上飘,飘到半空就散了。
她忽然停下。
“怎么了?”他问。
她抬头看天,眯着眼。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今天天气挺好的。”
他也抬头看。
天很蓝,蓝得不像秋天的天。几朵白云慢慢飘着,像有人在天上放羊。
“嗯。”他说,“挺好的。”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进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