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张明入狱,不甘之心

清醒人的执念才可怕。它会生根,发芽,长成藤蔓,一点点缠上来。

他知道张明不会善罢甘休,哪怕人在牢里,也会想办法搅局。那人的脑子没被情绪冲垮,还在转。被塞进警车之前,他想的不是“我完了”,而是“我怎么回来”。

他想起三年前的事。

医学院那次论文风波。张明抄袭,被他当场揭穿。证据确凿,白纸黑字,谁都看得出来。可张明反咬一口,说他栽赃陷害,闹得满城风雨。后来查清真相,张明只被停学一周,而他却被院长约谈三次,说是“影响团结”。

三次。

每次都是那些话:你要顾全大局,不要得理不饶人,年轻人要懂得退一步。

那时候他就明白,有些人输了,不认错,只记仇。

现在,张明又输了。

可这一次,输得更彻底。工作没了,执照吊销,还可能面临刑事指控。一个外科医生,后半辈子全毁了。

他本以为对方会崩溃,会求饶,会像大多数人那样,在铁栏后低头沉默。

可张明没有。

他在笑,他在威胁,他在宣告——我还没输。

齐砚舟眼角微动,那颗泪痣在阳光下一闪。

“你在想他刚才的话?”岑晚秋忽然问。

她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他转头看她,她正平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专注,像在等答案。

“嗯。”他答得干脆。

“你觉得他会做什么?”

“不知道。”他摇头,“但他不会闲着。只要有一线机会,他就会咬上来。他现在什么都没了,反而什么都不怕。这种人最麻烦。”

岑晚秋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他说,语气很平静,“看他出什么招,再拆什么招。我不主动惹事,但也不怕事。他要是好好改造出来,我不拦他。他要是还想搞事,我也接着。”

她看了他一眼。旗袍领子挺括,贴着她修长的脖颈。银簪在发髻间稳稳当当,簪头的玫瑰刻得细致,一朵开在发间。

“你倒是看得开。”她说。

“不开又能怎样?”他笑了笑,露出白牙,“难不成我还冲进去跟他对骂?他又不是急诊病人,骂两句就能治好。我又不是急诊吵架专业户。”

她嘴角一抽,差点笑出来,又忍住了。

“你就爱贫。”她说。

“我不贫,我这是心理调节。”他一本正经,连眉毛都跟着抬起来,“医生压力大,不说两句笑话,早秃了。你看外科那几个老主任,头顶锃亮,能当无影灯用。”

她说:“你头发还挺多。”

“那是我保养得好。”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动作夸张得像在炫耀,“每天洗头都唱《青藏高原》,高音能震掉三根,低音能留住九根。这叫科学护发。”

她终于笑了一声。

短促,清亮,像玻璃珠掉在瓷盘上,叮的一声脆响。

他也笑,眼角弯起,泪痣像落了星子,在那弯弧度里一闪一闪。

可笑归笑,他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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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弦一直绷着,从收到那封匿名信开始,到现在庭审结束,始终没真正松开过。它只是从很紧变成不太紧,但还绷着。

他们走过一个路口,红灯亮着。

人群停下,在他俩身边聚拢又散开。齐砚舟站在斑马线前,余光扫过街边商铺的玻璃窗。倒影里,他看见自己和岑晚秋并肩站着,像一对普通路人。她穿旗袍,他穿外套,一高一矮,在玻璃里映得模糊,但轮廓清晰。

可就在那一瞬,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张明坐在审讯室里,双手戴铐,铁桌对面是穿制服的警察。可他没有低头,他在笑。那种笑,和刚才一模一样。

他眨了眨眼。

画面消失了。

绿灯亮了。

人流涌动,像被松开闸门的水,哗地涌过斑马线。

他们穿过马路,走到对面。

一家便利店门口摆着冰柜,里面堆满冷饮和便当。冰柜玻璃上结着一层白霜,贴着花花绿绿的标签:矿泉水、可乐、雪碧、冰红茶。齐砚舟停下脚步,拉开冰柜门,冷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霜冻的味道。他拿出两瓶矿泉水,递了一瓶给岑晚秋。

“喝点水。”他说。

她接过,拧开瓶盖。瓶盖发出“咔”的一声响,塑料环断开。她仰头喝了一口,水珠顺着瓶口滑下来,滴在旗袍前襟,晕开一小片深色。那块深色慢慢扩大,像墨滴在宣纸上。

“弄脏了。”她低头看。

“没事。”他说,“回去换一件。”

“我不是心疼衣服。”她抬头看他,“我是觉得……今天这事,不该是你该受的。”

“谁说不是呢。”他靠在冰柜边上,后背贴着玻璃,凉意透过外套渗进来,有点刺,但他没躲。他仰头灌了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凉意一路走到胃里,“好好上班,天天救人,结果被人泼脏水。你说气不气?”

“气。”

“我也气。”他放下瓶子,抹了下嘴,瓶口留下一点水痕,“但我更气的是,为什么总有这种人——自己爬不上去,就非得把别人拽下来?我什么时候挡他路了?我连看他都嫌费劲。”

她没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他继续说。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出口。

“他恨我,其实不是因为我揭发他抄袭。那只是根引线。”他顿了顿,看着远处车流,目光放得很远,“是因为我一直没变。我还是那个考试第一、手术最快、病人最信任的齐砚舟。而他呢?拼爹、走关系、改病历,手段用尽,还是只能站在我后面。他以为赢过我一次就能翻身,可他没赢过。一次都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所以他不恨我成功,他恨我——凭什么你不脏,还能赢?”

岑晚秋看着他,没说话。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勾出一道明暗分界线。一半亮,一半暗。那颗泪痣在亮的那边,像一粒黑芝麻贴在光里。

她忽然说:“那你现在脏了吗?”

“脏了。”他坦然点头,没有一点犹豫,“名声被泼了污水,同事背后议论,病人家属举遗照。我能洗清事实,但洗不清所有人的看法。总会有人觉得,无风不起浪。他们不会去查真相,他们只需要一个结论。”

“可你知道真相。”她说。

“我知道。”他点头,“你也知道。这就够了。”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忽然伸手,用拇指轻轻擦过他下巴。动作轻得像拂去一粒灰,像摘下一片落在他身上的叶子。她的拇指在他皮肤上划了一下,温度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