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口水。”她说。
他愣了下,随即笑了。
“谢谢。”他说。
她收回手,把空瓶扔进垃圾桶。瓶子在桶口弹了一下,掉进去,发出闷响。她拎起包,转身往前走。
“走吧,我请你吃火锅。”她说。
“不是我请你?”他挑眉,跟上去。
“第342章,你说的。”她学着他刚才的语气,一字一字,“‘事情结束后吃火锅’。我记得。”
他笑出声,声音在街道上荡开。
“行,你请,我多吃两盘毛肚。”
“随便你。”她头也不回,继续走。
他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午后街道上。阳光斜照下来,从西边往东边打,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树影斑驳,洒在肩头,像碎金,一闪一闪的。
他们路过一家花店。
门口摆着一排向日葵,黄得耀眼,像一个个小太阳。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岑晚秋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那些花上停了一秒,没说话,继续走。
齐砚舟看了眼那束花,又看了眼前面的人。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场官司赢了,可阴影没散。张明的最后一眼,像根刺,扎在平静的表面之下。它不会立刻疼,但会慢慢渗血,慢慢发炎,慢慢化脓。不知道哪天会突然疼起来。
他不怕报复。
他怕的是,报复会牵连到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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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她。
他加快两步,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而行。
“下周我有个阑尾炎手术。”他说。
“嗯。”她应了一声,目光平视前方。
“小手术,但家属特别紧张,非要签五份同意书。”他笑着说,语气轻松,“我说您这是要开董事会?七个人每人签一份,还要盖公章?”
她嘴角一翘:“那你签了吗?”
“签了。人家带了公证员来,我不签不行。”他耸肩,“签完还拍照留念,搞得像签约仪式。”
“你真能应付。”
“这不是本事,是经验。”他摇头晃脑,像在讲课,“见多了就明白了,人怕的不是手术,是失控。签个字,哪怕没用,也觉得自己管得住命运。你要是不让他们签,他们能急得撞墙。”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们走到地铁口。
她停下,他也停下。
“我坐地铁回花店。”她说。
“我顺路送你一段。”他说。
“不用。”她摇头,“你回家休息吧。今天够累了。洗个澡,睡一觉,明天再说。”
他没坚持,只说:“有事打电话。”
“嗯。”
她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齐砚舟。”
“怎么?”
“别让他的话压着你。”她说,目光很直,像能看进他心里,“你走得正,就不怕黑影子跟着。”
他看着她,认真点头。
“我知道。”
她这才转身,走进地铁站入口。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墨绿色旗袍在台阶上一点一点往下沉,先是大腿,然后是腰,然后是肩膀,最后是那支银簪。簪头的玫瑰闪了一下,消失在人群里。
他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从脚边掠过。叶子是黄的,边缘枯了,在地上转了几圈,落在垃圾桶旁边。
他站了一会儿。
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显示下午四点十七分。他没有解锁,也没有收起来,就那么握着。手机在掌心渐渐发热,金属边框烫烫的。
远处一辆快递三轮车驶过,车斗里堆满包裹,摇摇晃晃的。最上面一个信封边角翘起,印着“法院专递”字样,封口处盖着红章。车轮碾过减速带,车身一震,信封晃了晃,没掉下来。
齐砚舟收回目光,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
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一路延伸到街角。
走到巷口时,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地铁口人来人往,进进出出,早就不见她的影子。
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他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半截,露出锁骨处的听诊器项链。那根链子还在,银色的,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青砖上。两边是老居民楼,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有人在炒菜,油烟味飘出来,呛呛的。有人在说话,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是在聊天。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
走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摸了摸内衣口袋。那本笔记本还在,边角磨得发毛,折痕处快断了。他隔着衣服按了按,确认它还在,又收回手。
继续往前走。
巷子尽头,夕阳正往下沉。红彤彤的,像个巨大的灯笼,挂在天边。几朵云被染成橘红色,层层叠叠的,像烧过的纸灰。
他站在巷口,看着那轮夕阳。
风又吹过来,这次凉意更重了。
他把手插进裤兜,指尖又碰到那根项链。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让他清醒。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夕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