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余党现身,条件要挟

他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很稳,像手术刀切开皮肤时的那种稳。

岑晚秋没再问。她转身走回柜台,把剪刀收进抽屉,把整理好的花材放回水桶。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做一件需要专注的事。齐砚舟站在门边,看着她做这些,没帮忙,也没说话。

店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那盏落地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还有水管里偶尔传来的咕噜声。风铃挂在门框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岑晚秋做完这些,走回来,在他身边站定。两人并排站着,看着那扇卷帘门。门缝里透进一丝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

“你饿不饿?”她忽然问。

齐砚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不饿。”他说。

“我有点饿。”她说,语气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晚饭没吃,那几个站门口的时候不想动。”

他看着她。她站在灯光下,墨绿色旗袍裹着瘦削的身体,锁骨那里凹下去一块,显得人更单薄。但她的眼神很稳,嘴角甚至有一点上扬的弧度,像是在笑。

“冰箱里有馄饨吗?”他问。

“有。”她说,“上次包的还剩一些。”

“煮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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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她转身往后面走。花店后面有一个小隔间,平时用来休息,也放了一个小冰箱和一个电磁炉。齐砚舟跟着她走过去,站在隔间门口,看着她打开冰箱,拿出那袋馄饨。

馄饨是冻的,硬邦邦的,她把它放在案板上,等它化开一点。然后烧水,洗锅,把馄饨一个个下进去。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遍。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做这些。水汽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脸,只露出一个轮廓。她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锅里的馄饨,筷子轻轻搅动,防止粘锅。

“你丈夫的事,”他忽然开口,“后来查清楚了吗?”

岑晚秋的动作顿了一下。筷子停在锅里,水汽继续往上冒,她的脸在水汽后面看不清表情。

“没有。”她说,声音很平,“说是意外。酒驾,车速太快,撞上护栏。当场就没了。”

“你不信?”

她没回答。只是继续搅动锅里的馄饨,一下,两下,三下。

“我信不信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那天他出门前跟我说,查到点东西,晚上回来跟我说。然后就没回来。”

齐砚舟没再问。

他知道那种感觉。攥着病历,蹲在走廊里,什么都看不懂,什么都做不了。十六年前他是那样,七年前她是这样。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但那种感觉是一样的——手上有东西,但抓不住;心里有疑问,但问不出来。

馄饨煮好了。她盛出来,两碗,汤清清的,飘着几片葱花。她把一碗递给他,自己端着另一碗,两人回到花店前台,坐在柜台后面的两把椅子上。

店里还是半昏状态,只有角落那盏灯亮着。他们并排坐着,端着碗,吃馄饨。谁都没说话,只有勺子碰碗沿的声音,很轻,一下一下。

齐砚舟咬了一口馄饨,荠菜猪肉馅的,皮薄馅大,汤汁有点烫。他想起上次她包馄饨的时候,也是在花店,也是晚上,她一个人在柜台后面包,包了一大堆,冻在冰箱里。那时候他问怎么包这么多,她说晚上没事干,包着玩。

现在他知道,那不是玩。那是准备。她和他一样,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吃完最后一个,他把碗放在柜台上。岑晚秋也吃完了,接过他的碗,连同自己的一起拿去后面的水池洗。水声哗哗响,她洗碗的动作很轻,洗完后擦干,放回柜子里。

她走回来,在他身边坐下。

“二十四小时,”她说,“从现在开始算?”

“从现在。”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店里更安静了。落地灯的光照出一小片暖黄,其他地方都是暗的。花架上的玫瑰在暗处看不清楚,只能闻见淡淡的花香,混着消毒水和纸屑的味道。

齐砚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凌晨那三个人,派出所审讯,图文店的打印,护士站的闲聊,傍晚的威胁。所有画面像放电影一样闪过,每一个细节都很清楚。他看见银环男袖口的纹身,看见便利店的灯光,看见巷口那盏坏掉的路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别怕”,听见岑晚秋的呼吸,听见风铃轻轻晃了一下。

那一下太轻了,轻到没有发出声音。

他睁开眼睛,看向门框上的风铃。风铃一动不动,铜片垂着,像是在等风来。

岑晚秋也看着那个方向。

两人就那么坐着,谁都没动。

窗外夜色沉沉,街上空无一人。远处偶尔传来一辆车驶过的声音,然后归于寂静。路灯照着的路面泛着湿光,像涂了一层油。巷口那盏坏掉的灯还在滋滋响,电流声很细,几乎听不见。

齐砚舟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那个U盘。U盘很小,躺在掌心像一粒黑色的药片。他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回口袋,手指按在上面,像按着一个开关。

二十四小时。

从现在开始算。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动那串风铃。风铃轻轻晃了一下,铜片互相碰撞,但没发出声音——那一下太轻了,轻到不足以让它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