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晚秋接过通行证,拎起花篮,穿过柜台旁边的小门,走进走廊。走廊很长,两侧都是门,门上挂着牌子:物资仓库、设备间、值班室、配电房。她走到电梯前按了上行键,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她进去,按了三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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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上行的时候,她低头看着花篮里的那支永生花。花瓣泛着哑光,叶子微微卷曲,安静地立在满天星中间。她想起齐砚舟往里面塞存储卡时的表情——专注,认真,像在做一台手术。她不知道那张卡里到底有什么,但她知道他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
电梯门打开,三层走廊比一层安静。她按照指示左转,走了二十几米,看见一扇门上挂着“入库登记处”的牌子。她推门进去,里面是个更大的房间,货架一排排码到天花板,上面堆满各种物资——办公用品、清洁用具、慰问礼品、节日福利。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站在货架旁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清点东西。
“三号单的花束?”他头也不抬地问。
“对。”
“放那边吧,”他用下巴指了指靠墙的一张长桌,“等会儿我入库。”
岑晚秋把花篮放在长桌上,调整了一下棉布的位置,确保那支永生花还是朝上的。她退后两步,看着中年男人的背影,等了一会儿,对方没有回头的意思。她转身离开,带上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花篮安静地放在长桌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雏菊上。
走出公安局大门的时候,她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有初春特有的潮湿气息,混着街边早餐铺的油烟味。她站在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刚才那一切,真的发生了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虎口有一道浅疤,那是三年前被花剪划伤的,早就不疼了,但疤还在。她用手指摸了摸,粗糙的触感让她回过神来。
她拐进街角的一家早餐铺,要了一碗豆浆,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喝。从这里可以看见公安局的大门,如果有人追出来,她能第一时间看见。没有人追出来。她喝完豆浆,付了钱,慢慢走回花店。
街角的晚秋花坊恢复了平常模样。岑晚秋站在柜台后修剪玫瑰,剪刀咔嚓一声,一根带刺的枝条掉进桶里。她右手虎口那道浅疤被袖口滑过,蹭了一下,她皱了皱眉,继续低头干活。
阳光照进店里,落在展柜玻璃上,映出她安静的侧脸。
市一院住院部三楼走廊,阳光斜照在瓷砖地上。齐砚舟戴着口罩查房,手里拿着病历本,白大褂领口照例敞着,听诊器项链垂在胸前。他刚问完一个术后患者的体温情况,护士递来下一间病房的资料。
他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床号和诊断结果,脚步没停。
“31床今天体温正常吗?”他边走边问。
“凌晨三点量过一次,三十六度八。”护士跟在后面回答。
“引流管呢?”
“引流量三百毫升,颜色正常,没有异常。”
他点点头,推开31床的房门。
病房里有三张床,31床靠窗,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做了胆囊切除,术后第三天。他走到床边,问了几个常规问题,看了伤口,听了呼吸音,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老太太的儿子站在旁边,一脸紧张地问这问那,他都一一回答,语气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查完房,他回到医生办公室,在电脑前坐下,开始写病程记录。手指在键盘上敲着,眼睛盯着屏幕,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岑晚秋应该已经送到了。顺利的话,那张卡现在应该在公安局的仓库里。不顺利的话……他没有想下去。
“齐医生,”门口有人叫他,“张主任找你。”
他转过头,看见护士小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叠化验单。张主任——张明。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停,然后继续敲完最后几个字,保存,关掉页面。
“在哪儿?”
“他办公室。”
他站起身,理了理白大褂,走出办公室。走廊上人来人往,推着轮椅的护工,拎着饭盒的家属,抱着病历的护士。他穿过人群,走到走廊尽头,在挂着“后勤保障科主任”牌子的门前停下,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张明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看什么文件。办公桌上堆满了材料——采购清单、维修报告、设备说明书。墙上挂着一张医院平面图,图上用红笔标出了几个位置。
“老齐,”张明抬起头,脸上挂着习惯性的笑容,“坐。”
齐砚舟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办公桌。桌上除了文件,还有一个保温杯、一盒没开封的饼干、一个相框。相框里是张明和他老婆的合影,在海边,笑得很好看。
“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张明放下笔,往椅背上一靠,“就是想问问你,昨天庆功宴怎么提前走了?大家都说你酒量不行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齐砚舟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庆功宴,昨天。就是那个包厢,那些人,那些笑声和碰杯声。他想起预演里的画面——长桌,烟雾,酒瓶,编织袋,被封死的喷淋头,被焊死的后门。还有那个手机,那个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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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累,回去休息了。”他说。
张明点点头,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也是,你刚做完那台大手术,是该歇歇。对了,你走之后我们玩到很晚,差不多十二点才散。小周喝多了,在门口吐了一地。”
齐砚舟看着他,没有说话。十二点散。如果那个倒计时是从他离开之后开始的,到十二点,正好是两三个小时。够那些人“醒过来”,够那个“醉倒”的人不紧不慢地从前门离开。然后呢?然后那个包厢会怎么样?
他不知道。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张明看着他,“想什么呢?”
“没什么,”齐砚舟站起身,“还有事吗?没了我去查房了。”
“去吧去吧,”张明挥挥手,“有空一起吃饭。”
齐砚舟点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他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迈步离开。走廊上还是那些人,推轮椅的护工,拎饭盒的家属,抱病历的护士。一切如常。
他回到医生办公室,继续写病程记录。手指在键盘上敲着,眼睛盯着屏幕,但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张明的笑容,办公桌上的文件,墙上的平面图,红笔标出的那几个位置。其中一个位置,他记得很清楚,是老城区那一带。
他没有再看。
下午五点,他下班。换下白大褂,穿上自己的衣服,走出医院大门。天已经暗了,街灯亮起来,行人匆匆忙忙。他沿着街边走,走得很慢,像是散步。路过一家小吃店,他停下来,要了一碗面,坐在靠窗的位置吃完。付钱的时候,他看了眼对面的街角——晚秋花坊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