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突击车同时启动。
一辆从北侧逼近正门,一辆从南侧绕到厂房背面。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发动机低吼着冲上缓坡,车灯全部关闭,只靠夜视仪和热成像导航。距离正门还有五十米时,北侧那辆车突然加速,车头撞开半掩的铁门,金属变形的声音尖锐刺耳,门扇被撞飞出去,在碎石地上滑行了好几米,刮出一溜火星。
门锁被炸开的瞬间,四名特警从两辆车里同时突入。
战术手电全部打开,光柱交叉扫过走廊,白色强光在黑暗的空间里切割出锐利的角度。脚步声、装备碰撞声、战术指令短促有力——
“左清!”
“右清!”
“前进!”
他们刚冲进主楼走廊,迎面跑来三个人。最前面那个手里拿着一根铁管,看到特警的一瞬间愣住了,脚步刹住,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一声尖叫。后面两个反应更快,一个转身就跑,另一个往旁边一闪,靠在墙角,从腰间抽出一把刀。
小主,
交火发生在一秒之内。
三声枪响,几乎是同时发出的,但仔细听能分辨出先后顺序。枪声清脆,在封闭的走廊里回荡,震得头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但没有子弹出膛的爆鸣声——全是非致命电击弹。两发电击弹击中跑在最前面那人的胸口和腹部,他身体猛地僵直,肌肉痉挛,膝盖一软,直直地往前栽倒,脸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开始抽搐。第二个人转身跑出三步,被第三发电击弹击中后背,整个人像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扑倒在地,手指还在试图往前爬,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第三个人退到内廊拐角,举起手里的刀,刀尖朝外,姿势是拼命的架势。他没有跑,也没有投降,只是靠着墙角站着,刀横在身前,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在手电光下缩成两个针尖。
与此同时,B组从控制室破门而出。
他们不需要经过走廊,控制室有一条检修通道直通配电房后门。三个人沿着通道快速移动,脚步轻但快,装备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配电房后门是一扇铁皮门,从外面用铁链锁死,锁头有成人拳头那么大,生了锈,但咬合得很紧。
液压钳伸进去,咬住锁梁,手柄慢慢合拢。
金属疲劳的声音很细,像什么东西在呻吟。锁梁在液压钳的压力下变形、开裂,最后“啪”地断开,铁链哗啦一声滑落,砸在地上。
门推开。
配电房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站在岑晚秋身后,右手勒着她的脖子,左手握着一根扎带——那种宽口的电工扎带,白色尼龙材质,收紧之后越挣越紧。扎带已经绕过她的脖子,接头处扣在一起,只要他再用力拉紧一寸,气管就会被压迫。
另一个站在门口侧面,手里握着对讲机,对着门外吼:“别往前!不然她现在就倒下!”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破音,对讲机里传来刺耳的电流回授声。
岑晚秋的脸有点白。不是那种失血过多的苍白,是长时间没有进食、加上持续的精神紧张导致的脸色发灰。嘴唇干裂,下唇中间有一道浅浅的裂口,渗出一点血珠。她身上那件旧工装外套是深蓝色的,左胸口袋上印着一行褪色的字,像是某个工厂的标记,但已经看不清了。
她的眼睛没闭。
手电光从门口照进来,她条件反射地眯了一下眼,但很快又睁开。目光越过面前那个人的肩膀,落在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齐砚舟站在那儿。
他两手空着,白大褂敞着领子,锁骨下方露出听诊器的银白色链子——那条链子他平时塞在衣领里面,几乎从不露出来。现在它垂在外面,听诊器的胶管从白大褂口袋里露出一截,橡胶的深蓝色在灯光下显得很深。
他喘了口气。刚才一路跟着C组冲进来,从厂区外围到主楼,跑了将近四百米,中间翻了两道矮墙、钻过一个铁丝网的破洞。膝盖有点发沉,右膝尤其明显——那里有一块旧伤,阴天会疼,剧烈运动后也会疼。他没去管它,站在门口,稳住呼吸,开口说话。
声音不大,但稳。
“我来了,放她。”
拿对讲机的那个人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屑和紧张搅在一起的古怪音调。
“你说放就放?”他把对讲机换到左手,右手从腰间摸出一把折叠刀,拇指推开刀片,“我们也要活着出去。叫他们让开,给我们一辆车,加满油,出了省界我们放人。”
“你们出不去。”齐砚舟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水往低处流,热量从高温物体传到低温物体,你们出不去。
“外面三层包围,连只耗子都钻不走。”他停了一下,目光从对讲机移到刀上,又从刀上移到那人脸上,“但我可以让他们让一条路。换她安全。”
那人握刀的手抖了一下。幅度很小,但齐砚舟看见了。站在岑晚秋身后的那个人也看见了——他勒着岑晚秋脖子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点,岑晚秋的喉结动了一下,她在吞咽,气管被压迫的情况下吞咽很困难。
犹豫。
就是这一瞬。
天花板通风口的铁栅栏猛地被掀开,一道黑影从上面滑下,落地无声。那是B组的第三个人,他没有走门,从控制室绕到通风管道,在所有人注意力集中在门口对话的那几秒钟里,他已经在管道里爬了十五米,趴在铁栅栏后面等了将近一分钟。
他落地时膝盖微曲卸掉冲击力,身体前倾,一只手探出去,精准地扣住拿刀那人握刀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肘关节,反向用力。那人手腕被拧到背后,身体被迫前倾,膝盖撞上水泥地,发出一声脆响。刀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滑到墙角。
勒着岑晚秋的那个人手一松——不是主动松的,是本能反应,突然出现的变故让他的注意力瞬间分散,手臂的肌肉张力短暂消失。
岑晚秋立刻往前挣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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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开的扎带还挂在她脖子上,但已经不再勒紧。她往前迈步时脚踝的擦伤被牵动,疼得她嘴角抽了一下,但她没停,又迈了一步。
那人回过神来,伸手想抓她,但特警已经冲进来了。两个人同时扑上去,一个锁喉,一个按臂,把他压在地上。他挣扎了几下,脸贴着水泥地,嘴里骂了一句脏话,然后被反铐住双手,拖起来。
另一个人跪在地上,手腕被拧在背后,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他的对讲机掉在地上,屏幕碎了,还亮着,显示着最后一格信号。
“别!我投降!”举着双手的是那个从走廊退到拐角的,刀已经扔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手指张开,掌心朝前。他靠在墙上,腿有点软,站不太稳。
特警冲进来,把两个人铐住拖走。塑料扎带勒进手腕的皮肤,有人嘶了一声,但没人在意。
医疗组抬着担架进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着深蓝色的急救服,背着急救包。女医疗兵蹲下,打开急救包,掏出消毒纱布和生理盐水,动作利索地检查岑晚秋的脚踝。那道擦伤大概有七八厘米长,表皮破损,渗出的血已经凝固,但伤口边缘有些红肿,可能有轻微的炎症。她用手指轻轻按压伤口周围的皮肤,问:“这里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