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岑晚秋助,分散注意

排水沟后方,齐砚舟伏在湿冷的泥地上,后背紧贴沟壁,呼吸压到最轻。

他身下是半尺深的积水,冰凉刺骨,但他不敢动。刚才那段不到十米的匍匐移动,耗尽了他最后的体力——贴着锈蚀的栏杆滑行,绕过那堆随时可能被引爆的电缆,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走。现在他趴在这里,膝盖以下全泡在泥水里,左手按着沟沿,右手攥着从防护服内衬抽出来的硬质夹板,指节泛白。

泥水浸透了他的衣裤,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流失,小腿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但他不能动,甚至不能调整姿势——排水沟的边缘太浅,任何一个稍大的动作都可能暴露他的位置。

岑晚秋在他旁边,侧躺着,脚踝上的纱布已经被泥水浸透。她没吭声,只是用眼睛看着他,等他下一步指示。那双眼睛在晨光里很亮,像淬过火的钢。

齐砚舟缓缓转头,从沟沿上方往外看。

废墟中央,三个郑天豪的余党还在那里。

一个站在配电房门口,手里握着改装过的电击器,警惕地扫视四周。那电击器的尖端闪着蓝光,显然已经充能完毕——只需要一次触碰,就能让人瞬间失去反抗能力。他站的位置选得很刁,背后是配电房的墙壁,左右两侧视野开阔,任何从正面接近的人都会被他第一时间发现。

一个蹲在那堆废弃电缆旁边,正在检查刚才何勇留下的装置残骸。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工地手套,动作很仔细。他把残骸的碎片一块一块捡起来,凑到眼前端详,偶尔还放在鼻子底下闻一闻。齐砚舟注意到,他腰间别着一把匕首,刀柄已经磨得发亮。

第三个靠在裂墙边,手里拿着一根钢管,眼睛盯着空地中央那滩已经干涸的白雾痕迹。他是三个人里最年轻的,大概二十七八岁,但眼神里的狠劲比另外两个都重。钢管在他手心里一下一下地颠着,像在等着什么人出现。

三人呈三角形分布,互相照应,视线覆盖全场。

齐砚舟慢慢缩回脑袋,闭上眼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观察到的信息。

风向:东南风,风速比刚才小了,大概每秒一米。气雾已经基本散尽,但油渍区还残留着可燃液体,空气中仍有淡淡的刺鼻气味。那滩油渍在空地中央偏东的位置,距离配电房大概五米——如果引燃,火势会朝东南方向蔓延,不会直接威胁到他现在的藏身点,但足以制造混乱。

距离:从他藏身的排水沟到最近的那个余党——靠墙的年轻人——大概八米。中间是一片开阔地,没有任何掩体。只有几根从废墟里伸出来的钢筋,但最粗的那根也只有拇指粗细,挡不住任何东西。他如果要冲过去,必须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跑完这八米。

时间:正常人从警觉到反应需要零点八秒。那个拿电击器的明显是领头的,警惕性最高,反应可能更快。他必须在零点八秒内跑完八米——每秒十米,不可能。

必须有干扰。

他睁开眼睛,看向岑晚秋。

她也正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秒,没有说话。

齐砚舟慢慢抬起右手,用食指和中指比了个“走”的手势,然后指向岑晚秋。接着他竖起三根手指——三分钟后行动。最后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余党的方向——看我的信号。

岑晚秋点了点头,极轻微,只有他能看见。她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是一个已经把所有退路都堵死的人,反而什么都不怕了。

齐砚舟从腰间摸出那支金属镊子。这是他身上唯一的工具,本来是手术用的,他一直揣在口袋里。他用镊子轻轻敲击排水管壁,一下,两下,三下。

声音很轻,像老鼠在管道里爬动,被风吹得几乎听不见。但他需要测试——这个声音,能传多远?

敲完三下,他停下来,侧耳倾听。

废墟中央,那个蹲在电缆旁边的人抬起头,四处看了看,然后低下头继续检查。他没听见。

齐砚舟又敲了三下,稍微用力一点。

这次,那个拿钢管的人动了动,转头看向排水沟的方向。他盯着这边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

听见了,但没在意。

齐砚舟在心里默算:这个音量,八米内能听见,但对方不会警觉,只会以为是风吹铁皮的杂音。够了。

他收起镊子,看向岑晚秋,缓缓抬起右手,竖起一根手指。

一分钟。

岑晚秋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她在调整自己的状态。齐砚舟看见她的睫毛在抖,嘴唇抿紧,但她没有犹豫。她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齐砚舟的耳朵里全是心跳声,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鼓。他把手按在胸口,用力压了压,让心跳慢下来。这是他在手术室里练出来的本事——越紧张,越要慢。曾经有一台心脏手术,病人主动脉破裂,血喷得到处都是,助手吓得脸都白了,他还是慢条斯理地缝合,一针一针,稳稳当当。手术做完,病人活了,助手被他送进休息室,灌了半瓶镇定剂才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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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也一样。心跳越快,他越要慢。

三十秒。

他又看了一眼废墟中央。三人还在原地,位置没变。拿电击器的那个走到配电房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然后退回来,靠在门框上。他抬起手腕看表,眉头皱了皱——大概是在等什么人。蹲着的那个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又蹲下去,继续检查残骸。靠墙的那个点了根烟,火光在晨光里一闪,烟圈从他嘴里吐出来,被风吹散。

二十秒。

齐砚舟转头看向岑晚秋。她已经睁开眼睛,正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有光在里面烧。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她的手指冰凉,骨节硌人,但那一下回握,力气大得惊人。

十秒。

齐砚舟松开手,把硬质夹板攥紧。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右腿屈起,左腿蹬直,身体前倾,像一根压紧的弹簧。夹板的边缘硌进掌心,疼痛让他的思绪更加清醒。

五秒。

他抬起左手,竖起三根手指。

三秒。

两根。

一根。

收手。

岑晚秋动了。

她从排水沟里站起来,动作很轻,但在这个寂静的清晨,那一点响动像石头扔进水面,激起层层涟漪。

废墟中央,三个人同时转头。

岑晚秋没有看他们。她低着头,整理自己的旗袍下摆,拍了拍上面的泥,然后像平时开店那样,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她走得稳稳的,一步一步,踩在碎砖和荒草上,发出细碎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