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砚舟看着她,心脏几乎提到嗓子眼。他知道岑晚秋在演戏——她平时走路从来不这样慢,她走路带风,旗袍下摆甩得像一片云。但现在她走得比谁都慢,比谁都稳,像任何一个早晨出来查看店铺的老板娘。
走到那扇断裂的窗框前,她停下,右手扶住窗框,像是在查看什么。她的脸侧对着那三人,看不清表情,但她的声音传了过来,清亮亮的,穿透薄雾:
“这花泥箱还在?还好我昨天没把永生花全搬走……”
三个余党对视了一眼。拿电击器的那个皱了皱眉,往前迈了一步,低声喝道:“站住!谁让你出来的?”
岑晚秋没理他。她继续自言自语,声音稍微大了点:“这窗户也坏了,得找人修。还有那些玫瑰,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走,离那堆废弃电缆越来越近。
齐砚舟的手心开始出汗。他知道岑晚秋在做什么——她在往最危险的地方走。那堆电缆旁边蹲着一个人,腰里别着匕首,只要她一靠近,那人随时可能暴起。
但她走得从容不迫,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拿电击器的人往前走了两步,手里的电击器举了起来,蓝光噼啪作响:“我让你站住,听见没有?!”
岑晚秋这才像是刚发现他们,猛地抬头,愣在原地。她的脸上全是惊恐,眼睛瞪大,嘴唇发抖,像任何一个被吓坏的人。
“我……我……”她往后退了一步,踩到一块碎砖,踉跄了一下。
然后她一脚踢翻了脚边的铁桶。
铁桶倒地的声音在废墟里炸开,“哐当”一声巨响,像有人砸了一面锣。桶里的废铁片滚了一地,哗啦啦响成一片。有几片铁皮滚到电缆旁边,那个蹲着的人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
岑晚秋惊叫一声,踉跄着往后倒,整个人摔在地上。她捂着手腕,疼得脸都皱了:“玻璃!有碎玻璃!”
三个余党全被吸引了注意力。拿电击器的那个快步上前,想去查看情况;拿钢管的那个也跟了上来,站在旁边警戒;只有蹲过电缆的那个没动,但他转头看向配电箱的方向——
因为岑晚秋摔倒的时候,右手悄悄往后一甩,一颗小石子飞了出去,精准地砸进东侧那个废弃配电箱里。
那是她昨晚在排水沟里捡的,一直攥在手心。石子弹出去的时候,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腕疼得像要断掉,但她咬着牙没吭声。
配电箱里有什么没人知道,但那颗石子砸中了一根裸露的电线,火花“刺啦”一声溅出来,在昏暗的配电箱里一闪一闪,发出细微的嗡鸣。
蹲过电缆的那个人猛地站起来,盯着配电箱,手里的装置举了起来。
“那边有动静!”他喊。
拿电击器的那个回头看了一眼,又看看倒在地上的岑晚秋,犹豫了一秒。然后他对拿钢管的那个说:“你看着她,我去看看。”
他转身往配电箱走。
拿钢管的那个站在岑晚秋旁边,低头盯着她,手里的钢管攥得紧紧的。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岑晚秋躺在地上,捂着手腕,嘴里还在呻吟。她的眼睛闭着,但睫毛在抖。她能感觉到那个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像两把刀子,在她脸上、身上、手上刮来刮去。
但她没有动。
她在等。
时间变得黏稠,一秒像一年。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能听见远处配电箱那边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碎砖上。她能听见近处那个人的呼吸,粗重、缓慢,像一头盯住猎物的野兽。
小主,
她还能听见别的——齐砚舟的脚步声?没有。什么声音都没有。他还在等,等最好的时机。
配电箱那边,拿电击器的人走到门口,探头往里看。配电箱的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只有那一点电火花在闪。他举起电击器,慢慢靠近——
就在这时候,岑晚秋猛地睁开眼睛。
她看见齐砚舟。
他从排水沟里跃出来,像一道影子,无声无息。他的动作快得惊人,膝盖几乎不沾地,眨眼间已经冲过五米距离。他手里攥着那块硬质夹板,双眼死死盯着那个拿电击器的人的背影。
夹板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弧线,像手术刀切开空气。
岑晚秋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必须继续吸引注意力,不能让任何人回头。
她猛地坐起来,大声喊:“我手腕流血了!你们谁有绷带?!”
拿钢管的那个被她吓了一跳,低头看她,皱起眉头:“闭嘴!”
“真的流血了!”她举起手腕,上面确实有一道擦伤,渗出一点血丝。那是她刚才摔倒时故意蹭破的,伤口不深,但血珠渗出来,在苍白的手腕上格外刺眼。“你们不能见死不救!”
拿钢管的那个不耐烦地蹲下来,想看清楚。他背对着配电箱,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正在发生的事。他伸手想抓岑晚秋的手腕,她往后缩了一下,嘴里还在喊:“疼!你别碰!”
“我让你闭嘴!”那人压低声音,恶狠狠地瞪着她。他的手伸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岑晚秋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那人的手像铁钳,指甲掐进她的皮肤里。但她没有挣扎,她只是继续喊,声音更大,更慌:“救命!谁来救救我!”
配电箱门口,拿电击器的人已经走到门前,正探头往里看。他身后的空地上,齐砚舟已经冲到五米之内,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像一头扑食的豹子,腾空而起——
那一瞬间,岑晚秋看见了他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光,有火,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那不是医生的眼睛,那是猎人的眼睛。
她闭上眼睛,不再看。
她只是继续喊,声音更大,更慌:“救命!谁来救救我!”
拿钢管的那个被她喊得心烦,伸手想捂住她的嘴。他的手刚伸出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那声音很闷,像一袋水泥砸在地上。岑晚秋听见过这种声音——那年她父亲在工地上出事,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就是这个声音。
她猛地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