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身前虚空中缓缓划动。

随着他指尖的动作，一丝一丝极淡的气息从窗外的庭院中飘来，汇聚在他的指间。

那些气息无形无色，却能被他的延香嗣清晰地感知到。

那是孩童嬉闹时溢出的欢喜之气，是新生命蓬勃生长的生机之气，是血液在幼小身体里奔涌的活力之气。

这些气息在他的指间汇聚、缠绕、编织。

一开始什么都看不见。

虚空仍旧是虚空，指尖仍旧只是指尖。

可杜照林不急，继续牵引气息。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两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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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指尖缠绕的气息越聚越浓，却仍旧无形无色。

这是“百子嬉春图”炼制的第一步勾动气机。

这一步不要求显形，不要求着色，只求将那股繁衍之气从家族日常生活中提取出来，凝聚在炼器者手中。

说来简单，做起来却极难。

因为繁衍之气不同于灵气，它不能被强行攫取。

强行攫取的气息是死的，带着焦躁和抗拒，即便凝成了形，画中童子的面容也会僵硬呆板，杀机全无。

繁衍之气只能被引来。

像引一溪春水，不能挖渠强灌，只能顺着水流的自然之势，轻轻拨开一点阻碍，让水自己流过来。

杜照林拨的方式，是延香嗣。

这道神通的妙处，不在于强行掌控，而在于融入。

他将自己的气息融入那张血脉之网中，让自己变成网上的一个节点，一个不会被孩子们察觉、却能微微拨动网线的节点。

然后，他开始“引”。

用自己这个节点微微震动，震动的频率与孩子们嬉闹时自然散逸的气息同频。

那些气息便像是找到了归处一般，自然而然地向他汇聚过来。

这便是《衍世昌盛法》中所记载的“融气于景”。

杜照林做得很慢。终于杜照林指尖的气息有了变化。

那气息仍旧看不见，可当他将手指轻轻一弹时，指尖前方的虚空微微晃动了一下。

好似是空间本身被那股气息轻轻推动了一下。

杜照林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上什么都没有，可他的神通告诉他，那里已经有了一团极浓极纯的繁衍之气。

它就悬在他的指尖上，像一颗看不见的种子。

这只是开始。

勾动气机这一步算是初步完成了，但距离真正的“百子嬉春图”，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这些气他攒了很久。

接下来要做的，是将这些积攒已久的气“虚构”成二成的图景。

所谓“由虚入实”，是这件灵器炼制过程中最玄妙的一步。

寻常炼器是一开始就取实物灵材，在熔炉中淬炼成型。

可“百子嬉春图”的炼制顺序恰恰相反。

先有气，再由气凝成虚幻的图景，再一步一步往虚幻图景中注入实物，最终使虚幻变为真实。

这就像是画画。

寻常画师是在空白的纸上下笔，一笔一笔画出图景。

而杜照林要做的，是在虚空中先用意念勾出画的轮廓，让这幅看不见的画已经有了“魂”，然后再慢慢给它添上“骨”和“肉”。

二成图景。

炼器嘛，总得慢慢来。

完整图景是十成，二成虽然不多，但却是从无到有的关键一步。

只要能凝出二成，就证明他炼的没出错。

他重新闭上眼睛，将攒的那些繁衍之气缓缓展开。

气息像一卷看不见的帛布，在他面前一寸一寸地铺开。

他伸出右手食指，开始在这张无形的帛布上作画。

他没有画童子。

他画的是声音。

先是笑声。

那种孩童特有的、毫无杂质的笑声，从胸腔里迸出来，清脆而响亮。

然后是脚步声。

小小的脚板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啪嗒啪嗒，时快时慢，有的急促，有的拖沓。

然后是呼喊声，叫名字的声音，叫哥哥姐姐的声音，喊“快来快来”的声音，喊“抓住了抓住了”的声音。

这些声音被他一笔一笔地画进气息之中。

气息开始震荡。

那震荡极小，小到只有杜照林的延香嗣能感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