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李郎辞,赌约兑现

麻雀飞走后留下的灰沾在信使的马鞍上,林昭接过火漆信时,指尖蹭到了一点尘土。他没看信封,直接塞进怀里,转身就上了回扬州的马车。

两天半的路,他靠在车厢里闭眼养神,脑子里全是北坡那片荒地的坡度、土质和排水走向。阿福派来的人说李元朗拆了界桩,这动作不大,意思却明摆着——赌约要兑现了。

马车停在扬州府衙门口,林昭跳下车,靴子踩着青石板发出闷响。他一身风沙未洗,袍角还沾着玉门关的黄土,手里提着包袱,径直穿过仪门进了正厅。

厅里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穿着工部郎中的官服,腰杆挺得笔直,像根插在地里的铁钉。

“林大人。”那人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是李元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捧着一份文书,双手递出,“下官依约前来,辞呈在此。”

林昭没接。

他走到主位前,把包袱放在案上,拍了拍肩上的灰:“你来得正好。刚从玉门回来,路上想了不少事。”

李元朗手悬在半空,没动:“林大人不接?”

“接了你这辞呈,扬州今年的粮税就得拖三个月。”林昭抬头看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请讲。”

“因为你整的吏治。”林昭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像拉家常,“去年你亲自查了三个县的账,砍了五个贪墨的仓官,现在各县收税清点入库,比往年快了七天。这七天,够十万百姓少饿一顿饭。”

李元朗眼神闪了一下。

“官道通了,不是我一个人铺的石头。”林昭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是你批的工料,是你压住那些想抽成的胥吏,是你让地方官不敢糊弄差事。咱们俩,一个在前头修路,一个在后头管人,缺一个都不行。”

“可你赢了赌约。”李元朗声音低了些,“三月打通主线,如今已通车半月。我说过,若成,我辞官。”

“我说过若败,我永不科举。”林昭笑了笑,“但我现在还在当官,你也在当官——说明咱俩都没输。”

李元朗眉头一皱。

“你真以为我是为了赢你才修这条路?”林昭摇头,“我是为了让稻米从南到北运得更快,让灾年少死几个人。你呢?你一开始拦我,是为了保你叔父那一派的脸面。但现在呢?你亲眼看见牛车拉着粮草从东岭跑出十八里,比过去快了一倍——你心里清楚,这事对不对。”

厅堂里静了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