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管偏了。
铅弹出膛,打在十方身后三步远的冰面上,炸开一个脸盆大的坑。
冰屑溅在小月的脸上,小女孩没有哭,她只是把眼睛闭了一下,然后又睁开了。
“左边那个人的枪口偏了!”大头喊,他的嗓子已经彻底哑了,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不是字,是气。
但大头还在喊。
“火舞你省着点用——
你的膝盖在冒烟!”
火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膝。
不是机械组——
机械组早就停摆了。
是右膝。
风暴核心在干涸状态下被反复榨取,异能失控的副作用开始在身体上显现出来了。
右膝的肿胀处,皮肤表面在往外渗极细极淡的白色蒸汽——
不是热,是气流。
风暴核心里的能量在泄露,从膝盖的软骨磨损处往外渗。
每一次渗漏,核心就更会干涸一分。
火舞咬着牙。
汗珠从额头滚落,在脸颊上冻成一道亮晶晶的痕迹。
“我、还能在撑一会儿。”火舞说。
声音沙哑,但语气和之前说这句话时是一模、一样——
不是在逞强,是在陈述事实。
还能在撑一会儿,就是还能打一会儿。
还能打一会儿,就还没完。
火舞把右手重新抬起来。
掌心里,风暴核心在干涸的极限处又榨出了一丝气流。
这一次更少——
少到连气流针都凝不成,只能凝成一片极薄极小的气膜。
她火舞用这片气膜包裹住自己的右膝。
不是疗伤——是在固定。
气膜在膝盖表面形成了一层极薄的压缩层,把肿胀的关节从外部施加了一个均匀的压力。
这个压力不够止痛,但够让膝盖骨在短时间内不再发出骨擦音。
没了骨擦音,移动时就不会被敌人听见。
火舞站起来了。
不是单腿蹦——
是站。
右膝被气膜固定住之后,她能用右腿承受一部分体重了。
不是膝盖好了——
是关节被气压锁住了。
锁住的时间不能太长,太长会让软骨的碎块在关节腔里移位更严重。
但她只需要一小会儿。
一小会儿够她冲到那个枪手面前。
火舞面对这情况冲了出去。
不是在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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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跑。
右膝被气膜固定,左腿机械足虽然停摆但还能当拐杖撑。
火舞跑起来的姿势很怪异——
不是正常人的跑法,是介于跑和摔之间的一种移动方式。
身体前倾,左腿撑地,右腿迈步,重心从右腿换到左腿的时候整个人会往左侧偏一下,偏完再纠正回来。
但速度不慢。
比单腿蹦快得多。
左侧废墟底层,三个冰牙帮的人从碎砖堆后面站了起来。
他们看到了火舞冲向左侧废墟——
而火舞冲的方向是二楼的楼梯口。
他们要拦住火舞。
一个拿铁管的,一个拿钉着钉子的木棒,一个空着手但手臂上裹着铁皮当护臂。
三个人站成一排,堵在楼梯口前面。
火舞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在冲刺的过程中把右手从刀柄上抬起来。
掌心里,风暴核心在极限边缘又榨出了一丝气流——
这次不是火舞主动榨的,是核心在崩溃边缘的自然渗漏出来的。
气流从掌心涌出来,在指尖形成了一圈极薄的、顺时针旋转的小旋风。
旋风不是很大——
直径不超过手掌。
但它在旋转。
旋转的气流会产生气压差,气压差会吸取任何东西。
火舞把手往前一推。
小旋风从火舞的掌心飞出去,打在了拿铁管的那个人…胸前。
不是打——
是贴了上去。
旋风在接触他胸口的毛皮时开始旋转,旋转的气流把毛皮表面的雪尘、碎冰、冻硬的泥渣全卷起来了。
这些东西在旋风里高速旋转,在极短时间内形成了一个直径半米左右的微型尘暴。
拿铁管的人眼前突然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是被打瞎了,是被雪尘和碎冰糊了一脸。
他本能地闭上眼睛,双手举起来挡住脸。
铁管脱手。
火舞从他身侧冲过去。
右膝在变向的时候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闷响——
气膜在承受侧向压力时破了一个小口,关节腔里的气压泄了一部分,骨擦音又回来了。
剧痛让火舞发出了闷哼的一声。
但火舞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冲到楼梯口,左手抓住楼梯扶手的残骸——
那是一截裸露的钢筋,被低温冻得发灰——
借力把身体往上拉。
右手同时抬起来,掌心里重新凝聚气流。
这一次不是小旋风。
是一道极薄的气刃。
不是以前那种能切断变异体外壳的风刃——
那种风刃需要异能去支撑,她已经放不出来了。
而这道气刃极细极薄,薄到只能切断一根绳子。
但这足够切断那人手指上的肌腱。
火舞冲到二楼。
枪手还在窗口,刚换完第三发子弹。
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火舞没有隐藏脚步声,她的右膝在气膜破了之后每一步都带着骨擦音。
枪手转身,枪管跟着转——
他看到了火舞。
火舞跪在二楼楼梯口,右膝着地,膝盖骨在接触到混凝土地面的瞬间发出极钝极沉的闷响,她咬着牙,右手从下往上撩——
气刃从指尖甩出去,打在枪手握枪的右手、手腕上。
不是打——
是在切。
气刃极薄,薄到能切入皮肤不到一毫米的深度。
一毫米够切断几根肌腱?
不多。
但够切断他扣扳机的那根食指的伸肌腱。
食指的伸肌腱断了之后,手指不会立刻掉下来,但再也扣不动扳机了。
枪手看着自己右手的食指——
手指还在,但弯不了了。
他试着扣扳机,手指不听使唤。
他的眼睛瞪大了一瞬——
不是疼,是真的害怕了。
在剥皮口混了这么久,他用这根手指打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现在这根手指却不听使唤了。
他把枪换到左手——
左手没练过,枪托抵肩的姿势都不对。
但他还是举起来了,枪口对着火舞。
火舞没有躲。
不是来不及——
是完全不用去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