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火车缓缓驶入广州站。
广州,这座南方大城,与我记忆中的北方城市截然不同。一下车,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突然走进了蒸笼。
站台上人声鼎沸,比北京站还要热闹。挑着担子的小贩高声叫卖:“凉茶!正宗王老吉凉茶!”“云吞面!热腾腾的云吞面!”
人们的穿着也更“洋气”些。虽然还是以中山装、列宁装为主,但能看到不少人穿着短袖衬衫,女性也有穿裙子的——这在北方的十月,几乎不可想象。
“广州比北京热多了。”李卫国擦着额头的汗,他的眼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
“这才十月份,还算凉快的。”陈建国笑道,“要是七八月来,那才叫热,走在街上像烤火。”
丁老走在前面,步履稳健。他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广州,对这里很熟悉。
“建国,”丁老回头说,“你去联系招待所的车。咱们先去安顿下来。”
“是!”
陈建国应了一声,快步朝站外走去。他穿着白衬衫、黑裤子,脚上是皮鞋,在人群中穿梭自如,一看就是常来广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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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出站口等了一会儿。广州站的建筑风格与北京站不同,更偏西式,红砖墙,拱形窗,站前广场上种着高大的棕榈树。
“这就是南方啊……”我喃喃道。
四年来,我走过山西的黄土高原,去过北京的皇城根下,但来到广州,还是第一次。这里的植被、建筑、口音、气候,都与我熟悉的北方截然不同。
“小韩,感觉怎么样?”丁老问我。
“很不一样。”我说,“比我想象的还要热,还要潮湿。但很有活力,街上的人走路都很快。”
“对,广州人做事雷厉风行。”丁老点头,“这里离香港近,受资本主义影响也早。你多看多学,对你去香港有帮助。”
正说着,一辆黑色轿车驶过来,停在路边。是那种老式的伏尔加轿车,车身很宽大。
陈建国从副驾驶下来:“丁老,车来了。招待所安排在沙面,那边环境好,也安全。”
我们上了车。车子驶出火车站,汇入广州的街道。
1965年的广州,已经初具现代化城市的雏形。街道比北京窄,但更密集。路两旁是骑楼——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种建筑,底层是商铺,二楼以上住人,临街的走廊可以遮阳避雨。
商铺的招牌大多是繁体字,有的还写着英文。卖什么的都有:布匹、药材、海鲜、日用百货……街上行人如织,自行车、三轮车、偶尔驶过的轿车,交织成一幅繁忙的市井图。
“这就是珠江。”车子经过一座大桥时,陈建国指着窗外说。
珠江宽阔,江水浑浊,但航运繁忙。大大小小的船只穿梭往来,有木船,有机帆船,还有几艘小火轮。江对岸是密密麻麻的建筑,有些是西式洋楼,有些是中式民居,混杂在一起,别有一番风味。
“广州是千年商埠,”丁老说,“自古以来就是对外贸易的窗口。唐朝时就有‘广州通海夷道’,宋朝时设市舶司,明清时‘十三行’更是闻名世界。”
他看向我们:“咱们国家现在搞建设,需要外汇,需要技术。广州这个窗口很重要,香港那个窗口更重要。你们去了,要好好干,把窗口擦亮。”
“是!”我们齐声应道。
车子驶过珠江大桥,进入一片宁静的区域。这里的建筑全是西式风格,有哥特式的教堂,有巴洛克式的银行大楼,街道两旁种着高大的榕树,树冠遮天蔽日。
“这就是沙面。”陈建国介绍,“以前是英法租界,建筑都是西洋风格。现在大部分作为政府招待所和机关办公用。”
沙面岛不大,但环境清幽。与外面喧闹的市井相比,这里像是另一个世界。绿树成荫,鸟语花香,偶尔能看到几个外国人走过——可能是苏联专家,也可能是其他社会主义国家的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