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楼是白色外墙，拱形门窗，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广东省人民政府外事招待所”。

招待所的条件比我想象的要好。虽然是1965年，但这里是专门接待外宾和重要内宾的地方，设施齐全。

我和李卫国住一间，双人房，有独立卫生间——这在北京的招待所都少见。房间里有电风扇，有写字台，甚至还有一台收音机。

“这条件真不错。”李卫国放下行李，好奇地打量着房间，“比北京的一些宾馆还好。”

“沙面招待所是广州最好的之一。”陈建国帮我们把行李搬进来，“主要是接待外宾和重要领导的。丁老级别高，咱们沾光了。”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是庭院，种着几棵玉兰树，花开正盛，香气扑鼻。远处能看到珠江，江面上船只往来，汽笛声声。

“建国同志，”我问，“你常来广州？”

“算是吧。”陈建国在床边坐下，“我父亲是广东人，解放前就在广州做生意。解放后，父亲把生意交给了国家，自己进了外贸系统工作。我从小在广州长大，后来去北京读书，毕业后也进了外贸部。”

他顿了顿：“这次丁老点名要我一起去香港，一是因为我懂粤语，熟悉香港情况；二是因为我父亲在香港有些老关系，也许能用得上。”

“原来如此。”我点头。

“韩浩同志，”陈建国看着我，“我听说过你。在山西搞星火工业园，把韩家村从贫困村变成模范村。丁老很欣赏你，说你是有大才的人。”

“丁老过奖了。”我谦虚地说，“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到了香港，咱们互相帮助。”陈建国真诚地说，“你是丁老重点培养的，将来肯定要挑大梁。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谢谢建国同志。”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是招待所的服务员，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穿着白衬衫黑裤子，梳着两条辫子。

“几位同志，餐厅开饭了。丁老请你们下去用餐。”

餐厅在一楼，是个小厅，摆了四张桌子。我们到的时候，丁老已经在主桌坐下了。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白切鸡、清蒸鱼、炒青菜、红烧肉，还有一个老火靓汤。

“坐。”丁老示意我们坐下，“广州菜清淡，不知道你们吃不吃得惯。”

“吃得惯，吃得惯。”李卫国连忙说，“这比我们在北京的伙食好多了。”

丁老笑了：“在广州，就要吃广州菜。到了香港，饮食更杂，什么口味都有。你们要尽快适应。”

我们坐下吃饭。白切鸡鲜嫩，蘸着姜葱酱吃，别有风味。清蒸鱼是用鲈鱼做的，肉嫩刺少，味道鲜美。汤是排骨玉米汤，炖了很久，汤色乳白，香气扑鼻。

“丁老，”我边吃边问，“咱们明天怎么过关？”

“明天一早，会有车送我们去深圳。”丁老说，“到了深圳，从罗湖口岸过关。香港那边，华润公司会派车来接。”

他放下筷子，神色严肃起来：“过关的时候，有几件事要注意。”

我们都放下筷子，认真听着。

“第一，证件要保管好。你们的通行证、工作证，都是特别办理的，丢了很麻烦。”

“第二，过关时不要多说话。海关人员问什么答什么，不要主动攀谈，更不要谈论工作。”

“第三，行李要检查清楚。不该带的东西一样不要带，该带的东西一样不能少。”

“不该带的东西？”李卫国问，“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