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丁老压低声音,“大陆的内部文件、机密材料、政治书籍等等。香港是英国殖民地,这些东西带过去,如果被查出来,会很麻烦。”
他看向我们:“你们都是党员,政治觉悟要高。到了香港,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心里要有数。工作上的事,在公司谈;生活上的事,在住处谈。公共场合,谨言慎行。”
“明白了。”我们点头。
“还有,”丁老继续说,“香港的社会制度和大陆完全不同。你们去了,会看到很多在大陆看不到的东西——高楼大厦、私家车、夜总会、跑马场……这些,你们看看就好,不要沉迷,更不要羡慕。要记住,资本主义的繁华背后,是剥削,是不平等,是劳动人民的血汗。”
这话说得沉重。我们都沉默了。
丁老看着我们,眼神复杂:“我说这些,不是要吓唬你们。而是要你们做好准备。香港那个环境,对年轻人诱惑很大。你们要在那种环境下工作、生活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如果立场不坚定,很容易迷失。”
他顿了顿:“但我也相信你们。组织上挑选你们,是经过严格考察的。你们都是好同志,有理想,有信念。只要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就能在香江站稳脚跟,为国家做出贡献。”
“丁老放心,”陈建国郑重地说,“我们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对!”我和李卫国也表态。
丁老欣慰地笑了:“好,吃饭吧。多吃点,明天要赶路。”
那顿饭吃得有些沉重。饭后,我们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们就起床了。
早餐很简单,粥、馒头、咸菜。吃完后,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已经等在招待所门口。
“上车吧。”丁老说。
吉普车驶出沙面,穿过还在沉睡的广州城,驶向深圳方向。
路况不好,大多是土路,坑坑洼洼。吉普车颠簸得厉害,我们只能紧紧抓住扶手。窗外的景色从城市逐渐变为乡村,又从乡村变为丘陵。
“这条路,”丁老看着窗外,“我走过很多次了。五十年代,我每次从香港回大陆,或者从大陆去香港,都要走这条路。那时候路更差,车更破,一趟要走七八个小时。”
“现在好多了。”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操着浓重的广东口音,“这几年修了路,四五个小时就能到。”
“是啊,国家在发展。”丁老感慨,“每次走这条路,都能看到变化。以前路两边都是荒地,现在能看到农田、村庄,有的地方还建了工厂。”
确实,沿途能看到一些新建的砖瓦房,能看到田里劳作的身影,能看到冒着烟的烟囱——那是小工厂的痕迹。
1965年的中国,虽然还贫穷,但已经在艰难中前行。就像这条颠簸的路,虽然不好走,但一直在延伸。
中午时分,我们到了深圳。
1965年的深圳,还不是后来那个现代化大都市。这里是个小镇,或者说,是个大一点的村庄。街道狭窄,房屋低矮,路上行人不多,偶尔能看到几辆自行车。
但这里的气氛很特别。也许是靠近边境的缘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感。街上能看到解放军战士在巡逻,穿着绿军装,背着枪,神情严肃。
吉普车在一栋两层小楼前停下。这里是深圳边防检查站。
“下车吧。”丁老说,“先在这里办手续。”
我们提着行李走进小楼。里面很简陋,几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像和边防条例。几个边防战士在办公,见到丁老,都站起来敬礼。
“丁主任!”一个干部模样的人迎上来,“手续都办好了,就等你们了。”
丁老点点头:“辛苦了。这三位同志是新派往香港工作的,你给他们讲讲过关的注意事项。”
“是!”
那干部把我们带到一边,详细讲了过关的程序和注意事项,和丁老昨天说的差不多。然后开始检查我们的证件和行李。
检查很严格。每件行李都要打开,每样东西都要查看。我的帆布包里除了衣物、笔记本、手表,还有林雪晴给的酱菜,都被一一检查。
“这个笔记本?”检查人员拿起林雪晴的日记本。
“是私人日记。”我说,“我爱人送的。”
检查人员翻了翻,看到里面都是生活记录,没有敏感内容,就还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