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酱菜可以带吗?”我问。
“可以,食品没问题。”检查人员说,“但到了香港,如果海关问起,就说是个人的。”
“明白。”
检查完行李,又检查证件。我们的通行证是特别办理的,盖着外交部的章。检查人员仔细核对了照片、姓名、出生日期等信息,确认无误后,才还给我们。
“可以了。”丁老看看表,“走吧,过关。”
我们从检查站后门出去,走了大约一百米,来到罗湖桥头。
罗湖桥,这座连接深圳和香港的桥梁,在1965年还是个简陋的铁桥。桥不宽,只能容两辆车并排通过。桥中间有一道铁门,就是分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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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这边,是五星红旗;桥那边,是米字旗。
站在桥头,我忽然感到一阵恍惚。这座桥,在未来的几十年里,将见证多少历史变迁,多少悲欢离合。而此刻,1965年的秋天,我要从这里走过去,从社会主义中国走到资本主义香港。
“走吧。”丁老说。
我们提着行李,走上罗湖桥。桥面是木板的,踩上去发出“咚咚”的声音。桥下是深圳河,河水浑浊,缓缓流淌。
走到桥中间,那道铁门前,我们停了下来。这边有中国边防战士站岗,那边有香港警察——穿着深蓝色制服,戴着大盖帽,腰间别着警棍。
交接手续很快。这边的战士把我们的证件交给那边的警察,警察核对后,打开铁门。
“可以过去了。”丁老说。
我们迈过那道门槛。
一步之隔,两个世界。
过了罗湖桥,就算是进入香港地界了。
这边的建筑风格立刻不同。虽然还是农村景象,但能看到一些西式的小楼,屋顶是红色的瓦,墙上刷着白灰。路上跑的车也更多,除了吉普车,还有轿车,甚至能看到几辆双层巴士。
“丁主任!”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人迎上来,“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老赵!”丁老和他握手,“你怎么亲自来了?”
“丁主任您来,我当然要亲自来接。”被称作老赵的人笑道,然后看向我们,“这三位就是新来的同志吧?欢迎欢迎!我是华润公司办公室主任,赵启明。”
“赵主任好。”我们齐声问好。
“车在那边,”赵启明指着路边,“咱们先回公司,丁主任您休息一下,晚上王总经理设宴,给你们接风。”
路边停着两辆车,都是黑色的轿车,牌子我不认识——后来才知道,那是英国的“奥斯汀”轿车。
丁老坐前一辆,我们三个坐后一辆。车子启动,驶离罗湖口岸。
窗外的景色在变化。从乡村逐渐变为城镇,又从城镇逐渐变为城市。道路越来越宽,建筑越来越高,车辆越来越多。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1965年的香港。
街道两旁是密集的楼房,大多是四五层高,外墙斑驳,挂着密密麻麻的招牌。招牌上全是繁体字,有的还闪着霓虹灯——虽然是白天,但有些霓虹灯还亮着。
街上行人如织,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穿西装的男士,有穿旗袍的女士,有穿学生装的孩子。人们的步伐很快,神情匆忙,和广州的市井气息不同,这里更有一种“快节奏”的感觉。
车窗外掠过各种景象:叮叮车(有轨电车)在轨道上缓缓行驶,发出“叮叮”的声响;双层巴士挤满了人,从车窗能看到乘客的脸;人力车夫拉着车在街上跑,满头大汗;小贩在路边摆摊,卖水果、报纸、小吃……
“这就是香港。”陈建国轻声说,“和大陆完全不一样,是吧?”
我点点头,说不出话。
确实完全不一样。这里的繁华、喧嚣、多元,与我生活了四年的山西农村,与我熟悉的北京城,都截然不同。
车子驶过一条繁华的街道,我看到了更高的大楼——有十几层高,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看到了大酒店,门口站着穿制服的门童。看到了电影院,海报上画着穿旗袍的女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