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刻意强调了“凌氏”二字,划清界限的意味不言而喻。
江浸月看着她疏离冷漠的姿态,心中微微一刺。
她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快快请起。本宫今日微服过来,不必多礼。”
她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与试探。
凌香顺势起身,却依旧低垂着头,不肯与她对视,只淡淡道:“寒舍简陋,恐污了娘娘凤目。不知娘娘屈尊降贵,有何吩咐?”
屋内气氛瞬间凝滞。
采薇和随后跟进来的蕊珠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出声。
蕊珠担忧地看了一眼自家娘娘,又看了看浑身是刺的凌香,心中暗暗叹气。
江浸月沉默了片刻,目光掠过凌香手边那件缝补的袍子,以及旁边那碗显然没动过的安神茶,心中了然。
她缓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连绵的雨丝,仿佛自言自语般轻声道:“这雨下得人心烦……记得在永熙城时,你也最不喜这样的雨天,说湿漉漉的,连心情都跟着发霉了。”
她试图勾起一些过往的回忆,那些属于“沈昭昭”和凌香之间,短暂却真实的姐妹情谊。
然而,凌香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眼中压抑的怒火终于再也无法抑制,如同冰层下的岩浆喷涌而出:“娘娘慎言!永熙城已是前朝旧都,臣妇与娘娘,更无旧日情分可叙!娘娘如今母仪天下,尊贵无比,何必再来提醒臣妇,当初是如何眼瞎心盲,引狼入室!”
她的话语如同淬了冰的刀子,尖锐而毫不留情。
采薇吓得脸色发白,差点惊呼出声。
蕊珠也紧张地看向江浸月。
江浸月身形微微一僵,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她转过身,面对凌香充满恨意的目光,脸上并未出现怒容,反而是一种深切的疲惫与哀伤。
小主,
“凌香……”
她唤了她的名字,不再是疏离的“凌氏”,
“我知道你恨我。你父亲的死,晏国的覆灭,我难辞其咎。”
“你知道?你一句难辞其咎就够了吗?!”
凌香向前一步,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哽咽与愤懑,
“我父亲!他一生忠勇,马革裹尸,他到死都不知道,他欣赏的‘沈昭昭’,他女儿引为知己的‘好姐妹’,是插在他背后、插在晏国心脏上最毒的一把刀!你利用我接近我哥哥,窃取军情!你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为你担心,为你筹划!江浸月,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凌香倔强地用手背擦去,却越擦越多。
这些日子的委屈、愤怒、丧父之痛、家国之殇,在此刻尽数爆发。
江浸月静静地听着她的控诉,没有辩解,没有推诿。
直到凌香情绪稍缓,只是无声地流泪,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凌香,我没有选择。七岁那年,宸国破灭,我眼睁睁看着父母死于乱军之中,看着故土沦丧,自己被掳异国,卖入那不见天日的所在……那种刻骨的仇恨与绝望,你能明白吗?”她的眼中也蒙上了一层水雾,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我活着,就是为了复仇。这条路,注定尸骨铺就,注定……要辜负很多人。对你,对凌将军,对……楚天齐,我心中有愧,此生难安。”
她提到楚天齐的名字时,声音几不可闻地颤抖了一下。
那个最终死在她怀里的男人,是她心底另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可这不是你欺骗我、利用我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