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香泣声道,
“我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我甚至……我甚至还想让你做我的嫂嫂!”
“是,我利用了你的信任。”
江浸月坦然承认,目光恳切地看着她,
“这是我的罪孽,我永不推脱。但我今日来,并非为了求得你的原谅。我知道,那太奢侈。”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一种复杂的沉重,
“我只是想告诉你,凌将军是战死沙场的军人,他的死,是战争的残酷,而非我亲手所害。晏国的覆灭,是积弊已久,气数已尽。即便没有我江浸月,也会有张浸月,李浸月……历史的车轮,不会因一人而改变方向。”
她走近一步,试图去握凌香的手,却被凌香猛地甩开。
“别碰我!”
凌香如同被烫到一般后退,眼神里充满了戒备与痛苦,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能让我父亲活过来吗?能让晏国复国吗?江浸月,我们之间,早已无话可说!”
江浸月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缓缓收回。
她看着凌香满脸的泪水和决绝的神情,知道今日只能到此为止。
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才能慢慢结痂,强行撕开,只会血流不止。
“好,我走。”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楚,重新恢复了皇后的威仪,只是眼底的疲惫更深了几分,
“凌香,无论你信与不信,我从未后悔在永熙城结识你这个朋友。那份情谊,于我而言,是黑暗岁月里为数不多的真实光亮。你保重。”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带着蕊珠和宫女,径直离开了这间弥漫着悲伤与怨恨的屋子。
脚步声渐渐远去,院外的车马声也很快消失,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无休无止的雨声。
凌香浑身脱力般跌坐在椅子上,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她恨江浸月,恨她的欺骗与利用,恨她间接导致了父亲的死亡。
可当听到她提及年幼时的遭遇,提及那份“真实的光亮”时,心中那坚硬的恨意之下,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松动,带来一阵更深的迷茫与痛楚。
采薇连忙上前,递上帕子,小声劝慰:“夫人,别哭了,当心身子……皇后娘娘她,或许……或许也有她的苦衷……”
凌香一把推开她的手,伏在桌上,肩头剧烈地耸动,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雨声中,显得格外凄凉。
“苦衷……谁的苦衷……能换回我爹爹的命啊……”
雨,依旧下个不停。
春寒料峭,冻杀年少。
这漫漫长日,何时才能见到真正的暖阳?
凌香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和那个曾被她视为挚友的女人之间,已然隔开了一道深不见底、遍布荆棘的鸿沟。
而江浸月想要跨越这道鸿沟,注定需要付出难以想象的耐心与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