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的夏日,不似玄京那般干燥炽烈,而是带着水乡特有的潮润与闷热。
好在旧晏皇城改建的行宫依山傍水,林木葱郁,殿宇深处依旧能寻得几分清凉。
江浸月斜倚在临水凉阁的贵妃榻上,身上只着一件轻薄宽松的云锦长裙,布料是柔软的月白色,衬得她因孕期丰腴了些的脸庞愈发莹润。
将近十个月的身孕,让她的腹部高高隆起,如同揣着一个圆滚滚的玉西瓜,行动已然十分不便。
蕊珠坐在榻边的小杌子上,手里拿着一柄团扇,轻轻地为她扇着风,目光却时刻不离她的腹部,眼神里满是期待与小心翼翼。
“娘娘,今日这小主子倒是安分,没怎么闹您。”
蕊珠笑着,语气里带着欣慰。
自从皇后娘娘来到南都养胎,脱离了玄京后宫那些无形的压力,整个人都松弛了不少,连带着孕期的不适似乎也减轻了许多。
江浸月一手轻柔地覆在隆起的腹上,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有力的胎动,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柔和笑意。
这笑意冲淡了她眉宇间常年萦绕的清冷与算计,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寻常的、期待着孩子降生的母亲。
“许是知道快出来了,在养精蓄锐呢。”
她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这个孩子,是她权利路上意外的慰藉,也是她冰冷权谋生涯中,悄然滋生的一抹暖色。
尽管最初怀上他,带着顾玄夜的算计与半强迫,但随着月份渐大,感受着那鲜活的生命在体内成长,一种源自母性的本能期待,早已悄然盖过了最初的复杂心绪。
“可不是嘛,”
蕊珠笑道,
“太医说了,脉象稳健,胎位也正,定然是个健健康康的小皇子或小公主。奴婢连小衣裳都准备了好几箱子,就等着小主子降生了。”
正说着,阁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宫人压低的行礼声。
珠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掀开,带着一身风尘仆仆气息的顾玄夜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快马加鞭刚从玄京赶来,玄色常服的下摆还沾着些许尘土,额角有着细密的汗珠。
但当他目光触及榻上安然无恙、腹部隆起的江浸月时,那一路的疲惫与焦灼似乎瞬间消散,眼神亮了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与期待。
“陛下。”
蕊珠连忙起身行礼。
顾玄夜摆了摆手,示意她免礼,目光却始终胶着在江浸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