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未雨绸缪

正月二十二,马伯庸抽了个空,又去了趟吴记当铺。

吴掌柜抬眼见他进来,从柜台下摸出那个油纸包:“马管事来取东西?”

“劳烦您了。”马伯庸数出二十文钱放在柜台上,“这几日的寄存费。”

吴掌柜收了钱,把油纸包递过来:“您验验?”

马伯庸没拆,径直揣进怀里:“您办事,我放心。”

出了当铺,他拐进旁边一条窄巷,靠在墙根下,才小心地打开油纸包。房契、地契、税票,三张纸都在,叠得方正正的。

他捏着这三张纸,反反复复地看,最后只抽出那张税票——这是官府开的凭证,上头没写名姓,只有银钱数目和年份。他把税票仔细折好,塞进贴身里衣的暗袋。

房契和地契,他另有了打算。

走到巷底一户人家门前,他抬手叩了叩门。开门的是对老夫妻,姓郑,是他在京城仅有的远亲——其实也算不上亲,是他娘的表姐的婆家亲戚,多年来往不多。

“伯庸来了?”郑老汉有些意外。

“郑叔,郑婶。”马伯庸跨进门,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快过年了,给您二老捎点儿点心。”

郑老汉接过,嗅了嗅纸包:“哎呀,又让你破费。”

郑婶端了碗热水过来。马伯庸接过抿了一口,才说:“郑叔,有桩事想托您。”

“你说。”

马伯庸从怀里取出油纸包,摊开,露出里头的契纸:“这是两张契书,想搁您这儿存几日。”

郑老汉接过去瞅了瞅,他不识字,但认得那红彤彤的官印:“这是……房契?”

“嗯,一个远亲的,托我保管。”马伯庸编了个由头,“可我们府里近来查得严,下人的住处都要翻检,放我那儿不稳妥。”

郑老汉和郑婶对视一眼。郑老汉踌躇道:“放我们这儿倒行,可……万一有人来问……”

“没人来问。”马伯庸说,“就存几日,过阵子我便来取。”

他又从袖里摸出串五十文的铜钱,搁在桌上:“这点钱,您二老割斤肉吃。”

郑老汉瞧瞧钱,又瞧瞧老妻,终是点头:“成,我给你收妥当。”

他起身进里屋,不多时捧出个小木匣,把房契地契放进去,锁好,钥匙递给马伯庸。

马伯庸接过钥匙,心里松了松。放郑家比放当铺更隐蔽。郑老汉一家老实本分,从不多嘴,也不会瞎打听。

“郑叔,这事儿您别往外说。”他嘱咐道。

“晓得晓得。”郑老汉应着,“你宽心。”

又坐了一盏茶工夫,马伯庸起身告辞。走到街上,他长长吁出口气。

东西分三处藏妥了:税票贴身带着,房契地契在郑家,当铺的账也结了。这样即便有一处出事,也不至于全砸。

可还不够。他边走边想,还得盘算路线。

从贾府到保定,怎么走才稳妥?

回府路上,他特意在一家车马行前停了停,瞅了瞅门口挂的木牌。牌上写着:“通州,一日;天津,两日;保定,三日半。”

三日半。这是车马行的脚程。要是靠两条腿呢?他粗粗一算,一天走五十里,二百多里地得走四五天。

夜里住哪儿?客栈他住不起,只能寻野店或庙宇。吃饭呢?一天就算二十文,五天一百文。喝水要买,要是半道病了还得抓药……

他越想越细,心头那点儿松快又没了影。

回到贾府,已是晌午。林之孝在二门上见他回来,问:“东西办妥了?”

“妥了,已送库房了。”马伯庸答道,“这回采买的纸比上月便宜一成,我跟掌柜磨了半晌嘴皮子。”

林之孝脸上露出些满意神色:“嗯,就该这样。府里如今用度紧,能省则省。”

“是,小的明白。”

马伯庸回了自己那间小屋,闩上门,从炕席底下摸出个小本子——这是他私下记账用的。翻开空白页,他提笔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