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靠在软枕上,望着儿子日渐坚毅的侧脸,缓缓道:“江西布政使张楷,是浙东出身,与刘三吾有旧,但为人尚算方正,并非陈汉清一党。你此去,可先寻他了解情况。但切记,不可全信一人之言。”
“儿臣明白。”
“民变之事,首重安抚,次重查案。”朱标咳嗽几声,继续指点,“百姓若非被逼到绝境,绝不会轻易围堵官仓。那‘毁田绝收’或许是假,但其中定有隐情。找到那个隐情,便能化解大半怨气。”
“是。儿臣定当体察民情,化解纷争。”
朱标沉默片刻,忽然问:“雄英,你怕吗?”
朱雄英愣了一下,随即坦然道:“说完全不惧是假的。但更多的是……兴奋。皇爷爷、父皇,还有那些躲在暗处的对手,他们都把这当成一盘棋。可儿臣想说,江西的万民,不是棋子。儿臣此去,不仅要破局,更要让他们明白,朝廷,格物院,做的这一切,最终是为了让他们过得更好。”
朱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艰难地抬起手,握住儿子的手:“好,好……记住你今日之言。帝王心术,朝堂博弈固然重要,但民心,才是真正的棋局之外的力量。去罢,去做你该做的事。”
翌日,金陵码头。
朱雄英一身劲装,外罩御赐斗牛服,英气逼人。蒋瓛率领的百名锦衣卫缇骑已列队完毕,肃杀之气弥漫。朱允炆率留守官员前来送行。
“大哥,保重!”朱允炆递上一杯践行酒。
朱雄英接过,一饮而尽,将酒杯掷于江中:“二弟,京城之事,拜托了!”
他目光扫过送行的官员,看到了关切,看到了审视,也看到了隐藏在恭敬下的些许不安。他不再多言,转身登上官船。
“启航!”
随着号令,船帆升起,官船在护卫船只的簇拥下,缓缓驶离码头,逆流而上,向着江西方向而去。
朱雄英立于船头,江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袂。他取出赵衡所赠的千里镜,望向两岸绵延的青山与田野。
这不仅仅是一次查案,更是一次宣言。他要告诉所有窥伺者,大明未来的继承人,不仅有居于庙堂的智慧,更有深入民间的勇气与决心。
官船破开浑浊的江水,驶向未知的漩涡中心。而金陵城中,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随着朱雄英的离开,也悄然拉开了序幕。朱允炆站在码头上,直到船队消失在视野尽头,才缓缓握紧了拳头,转身面对复杂的朝局。他知道,他和兄长,都在各自的战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