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武英殿。

朱雄英同样在第一时间收到了铁铉的密奏。他仔细阅读着奏章中关于处置潘、顾二人的详细经过,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侍立在一旁的景清,脸上却难得地露出一丝快意:“殿下,铁铉此举,大快人心!江南蠹虫,早就该如此清理!经此一事,新政推行必然顺畅许多。”

朱雄英放下密奏,抬眼看向景清:“鼎石做得不错,快刀斩乱麻,抓住了要害。不过,景清,你觉得,接下来会如何?”

景清毫不犹豫地回答:“自然是乘胜追击!将周文望等幕后主使一并揪出,彻底肃清江南顽疾!”

朱雄英却摇了摇头,轻轻敲了敲桌面:“过刚则折。潘允端是商贾出身,虽富却无足够清望,杀他,士林虽有非议,但尚可承受。顾鼎臣是士绅领袖,已需押送京师复核,以示慎重。若此刻再动周文望这等致仕高官,牵扯太广,反对的声音就会从江南蔓延到整个朝堂,甚至动摇国本。”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春雨:“治国,如同烹小鲜。火候不到,则腥膻不除;火候太过,则焦糊难食。铁铉这把火,烧得正是时候,既除掉了最嚣张的恶霸,也震慑了所有观望者。但接下来,需要的是文火慢炖,是巩固成果,是让新政真正落地生根,惠及百姓,而非一味地扩大打击面。”

景清若有所思:“殿下的意思是……见好就收?”

“不是收,是转换策略。”朱雄英转过身,目光深邃,“立威的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是示恩,是分化,是建设。传旨给铁铉,潘允端案,依律执行,以儆效尤。顾鼎臣案,押解入京,由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会审,对外彰显朝廷依法办事,不枉不纵。至于周文望……暂时不动,但要严密监控。”

他顿了顿,继续道:“同时,令铁铉将工作重心,从打击豪强,转移到全面铺开清丈田亩和‘一条鞭法’的实施上来。要选派得力人手,建立规范的流程,确保税银征收公平、顺畅。对于那些主动配合清丈、按章纳税的士绅,要给予褒奖,甚至可以遴选其中口碑较好者,担任乡约、里长,协助推行新政。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顺从新政,不仅有活路,还有前程!”

景清听完,心中豁然开朗,由衷赞道:“殿下圣明!恩威并施,刚柔相济,方是长治久安之道。臣之前只知以猛药攻痼疾,却忘了调理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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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雄英笑了笑:“猛药攻疾,是你景清之长;调理之道,是孤为君者之责。各有其用。你且在都察院盯紧了,看看京城有哪些人,会为江南之事跳出来。孤也很好奇,这张网,到底能牵出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