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读下去,“虚张伏旗而不鸣鼓,使敌疑于左而忘其右。”我猛然想起校场之上,那老兵抢攻前故意咳嗽一声,分明是扰乱视听之举!当时我以为只是习惯,如今对照此句,才知这正是“形动而意藏”的诡道。
我立即铺开竹简,绘出三幅对阵图:其一为单对单拆解,标出肩、肘、腕三处发力节点;其二为五人小队应变,以哨音为号,左右包夹;其三则是十人雁行阵改型,前置盾牌手掩护侧翼突刺。
越写越快,笔尖几乎划破竹片。
天色渐暗,烛火摇曳。我换上新烛,继续研读。至“乱局定策”一章,见有“舍胜取势”四字,不解其意。文中举例:“敌围城三月,粮尽,援绝,守将夜袭断其粮道,胜矣。然此非上策。上策者,开南门佯溃,诱敌主力深入,伏骑截其归路,全歼于野。”
我皱眉良久。明明可胜一役,为何要放敌入城?岂非置百姓于险境?
难道所谓“势”,竟是以局部之败换全局之胜?
想到此处,心头如被重锤击中。我搁下笔,闭目静坐,任思绪回溯过往所学——赤水之战中焚辎重逼退敌军,北谷伏兵以弱制强,皆非硬拼,而是借势而为。
但“舍胜”二字,终究难安。
夜半,烛火熄灭。我以冷水洗面,重新点亮灯火。眼眶酸胀,视线模糊,却仍不愿停歇。又读到一句:“将者,当忍一时之愤,避无谓之争,待机而动。”旁注小字:“先帅败于青岭关,因不忍小挫,执意强攻,损兵八千。后悟此理,始成大事。”
我豁然开朗。
原来“舍胜”并非怯战,而是明知能赢,却主动退让,只为引敌入彀。这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掌控。
我提笔补录心得:“胜在眼前,未必利在全局;败在当下,或可转危为机。所谓势,即是引导敌人走向他们自以为正确的错误。”
东方微亮时,我合上秘籍,重新用油布包好,放入枕下。起身活动筋骨,双肩僵硬,脖颈发沉,但头脑异常清明。
我走出帐外,晨风拂面,带来一丝凉意。校场上已有士兵开始晨操,脚步声整齐划一。我站在帐前石阶上,望着那片熟悉的沙土地。
昨日我教他们慢练出枪,是为了让动作扎根;今日我所思所悟,则是要让他们明白为何这样出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