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冷落军中志未消

雪还在下,我站在校场中央,掌心的裂口渗着血,一滴一滴落在雪上,被迅速吸尽。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可比不过心里那股闷烧的火。我没有动,直到指尖发麻,膝盖僵硬得几乎弯不下去。

然后我缓缓跪下,不是向谁低头,而是把剑柄按进雪里,借力站直。

收剑入鞘,转身走向训练场。

寒气顺着单衣往骨子里钻,我脱掉外袍扔在一旁,执剑起势。第一式“破云斩”,从肩到腕,贯足力气劈出,剑锋带起一道白雾,在雪中划开灼热痕迹。第二式“断流刺”,疾进三步,扎空、回防、再突刺,动作干净利落,却故意放慢节奏,一遍遍重复。

我不为好看,只为记住——记住枯松岭那一战,敌重骑冲阵时左翼为何迟了半息;记住李七斤倒下前那一声闷哼,是因为盾阵衔接慢了三个呼吸;记住王老六临死前还死死攥着长枪,是因为下令太晚。

每一招都砸进回忆里,像锤子敲打生铁,要把那些失误、犹豫、判断偏差全都锻成经验。

汗水从额角滑下,在下巴凝成水珠坠地。蒸腾的热气裹着身体,与冷风相撞,形成一层薄雾缠绕周身。我不管,继续练。基础十八式走完一遍,重头再来。指节磨破的地方开始渗血,握剑处湿滑,但我没停。

剑不能软,人更不能。

天边泛出灰白,雪势渐歇。远处传来脚步声,整齐有序,是巡哨换岗。我没看,只将剑横于胸前,调整呼吸,准备第三轮演练。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从营道上传来。

“……先锋官昨夜又设宴庆功,听说兵部已拟表上报朝廷,称其‘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嘘!小声点,陆扬就在那边练剑。”

“练有什么用?功劳都记别人头上,他再拼也白搭。”

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我没回头,也没停下动作。只是把下一式的起手式压得更低,发力更狠。

那群人走了过去,议论声远去。我继续练,一圈、两圈、三圈,直到双腿发沉,肺里像塞了砂石。

日头升到头顶,阳光照在雪地上泛出刺眼的光。我停下,走到场边,拎起水囊灌了一口。水冰凉,顺着喉咙往下砸,压住胸口翻腾的浊气。

副将不知何时来了,站在我身后不远处,看着我满身汗水泥泞混着血渍的铠甲。

“你还记得当初为什么参军?”他忽然问。

我没答。

他走近一步:“不是为了受这窝囊气,也不是为了争一口闲气。你是为了打仗,为了守住边关,为了让弟兄们活着回来。”

我拧紧水囊,放在一旁。

“现在呢?”他盯着我,“你这样一天三练,近乎自虐,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