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头望向远处——先锋官的大帐方向,旗杆高耸,旗帜崭新,上面绣着金线虎头,在风中猎猎作响。
“我不在乎今天有没有人给我记功。”我说,“我在乎的是,下次开战,有没有人因为我准备不够,死在本不该死的地方。”
副将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他没再说劝的话,而是解下腰间大刀,摆出格斗架势。
“来吧。”他说,“练一组。”
我没推辞。活动肩颈,拉开距离,两人拳脚交击,砰砰作响。他攻我守,一个直拳逼我后撤半步,我旋身反击,肘击被他格挡。再来,又是硬碰硬的对撞。
士兵们陆续经过,有人驻足观望,有人摇头走开。没人说话。
我们打了十组,直到双方喘息粗重,才收手。
副将擦了把汗,递来水囊。我接过喝了一口,递还给他。他没接,只是放在地上,拍了拍我的肩,转身离去。
午后的阳光照在训练场上,雪开始融化,地面泥泞不堪。我坐在场边石墩上,开始擦拭铠甲。一块布,一把刷,从肩甲到护腿,逐寸清理血迹和污垢。
动作很慢,但很稳。
指甲缝里的血痂被刷出来,混进泥水里。我不在意。这块铠甲曾陪着我冲过敌阵,也扛过兄弟的尸体。它脏,但没塌。
就像我一样。
远处传来鼓声,是正午集结号。我没动。先锋官带着亲卫走过校场,大声谈笑,说朝廷使者明日要来慰问,又要赏赐战功将领。
他特意朝这边看了一眼。
我没抬头。
他笑了两声,带着人走了。
我继续擦铠甲,直到最后一块泥斑被刷净。阳光斜照在金属表面,映出一道冷光。
我伸手摸了摸剑柄,那里还有干涸的血痕。没擦,也不打算擦。
这是提醒。
提醒我昨夜跪在雪地里的耻辱,提醒我十七个没能回家的兄弟,提醒我那份颠倒黑白的捷报,提醒我那些低头不敢说话的脸。
我站起身,把铠甲叠好,放在一旁。拿起剑,插回鞘中,系上腰带。
转身走向兵器架,取下一根木棍,开始练习步战对枪的基本架势。一进一退,一挑一封,动作朴实无华,全是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