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令旗的手没有松开,雪停了,天光落在校场上,照出一片灰白。副将已带人押来李七和张五,两人跪在高台前,头低垂着,铠甲上的血迹尚未洗净。我站在台上,身后是三百将士列阵而立,鸦雀无声。
我把油布匣放在案上,掀开一角,取出那封密信。纸面微皱,蜡印残破,正是先锋官私笺的格式。我举信于日光下,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场:“这封信,写于三日前戌时,内容为‘夜袭令已发,陆扬必动。枯井东备药两份,待取’。落款无名,但笔迹偏左捺墨,与其日常批文一致。”
台下有人低声抽气。
我又取出陶罐,倾倒少许粉末于铜盘。“这是曼陀罗混朱砂,调制粗糙,却足以使人神志昏乱,听人驱使。比武场上,士兵甲突施杀招,直取咽喉——那一剑若落下,死的不会是我,而是我们自己的兄弟!”
人群开始骚动。
“你们还记得枯松岭一战后,谁在庆功宴上独揽战功?”我缓缓环视,“那时我无证无据,只能沉默。可今日,我不是一个人站在这里。这里有俘虏供词、有毒药残渣、有加密蜡丸、有交接暗记,更有亲眼所见之人!”
一名老兵突然抬头,满脸涨红:“我见过!前夜换岗时,我看见他亲卫偷偷烧了一份军报,焦纸飘到沟里,我捡了一角!”
另一人接话:“我也看见了!他在北岭哨口改过令箭顺序,说是临时调度,可那天根本没敌情!”
声音渐渐汇成一片。
我未再说话,只将供状一页页摊开,由副将逐一向前列将士展示。李七低头叩首,声音颤抖:“小人奉命伪造军情,引诱主将出击……一切皆由先锋官授意。”张五亦伏地认罪,称瓷瓶藏于树洞,药由营中医帐暗取。
就在此时,先锋官猛然从后排走出,脸色铁青:“陆扬!你不过一介小卒,竟敢当众构陷上官?这些供词,焉知不是你刑讯逼供所得?军中自有法度,岂容你一人操控舆论!”
他声如洪钟,昔日威势仍在。不少人面露迟疑。
我没有动怒,也没有反驳。而是转身,面向主帐方向,单膝跪地,双手捧起奏报摘要:“老将军在上,此非私怨,乃军国大事。证据俱在,人证物证皆齐,请您亲审此案,以正军纪。”
风掠过校场,吹动案上纸页。
片刻沉寂后,老将军拄杖而出。他脚步沉重,白发在风中微扬,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先锋官脸上。那眼神不再有昔日同僚的温存,只有冷峻如铁。
“你说他是构陷?”老将军开口,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那你告诉我,为何你的亲兵会出现在敌军交接点?为何密信用的是你私藏的笺纸?为何药渣出自你帐中常备的止血散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