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鸽飞走的那一刻,我就知道麻烦来了。
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一股闷热。我站在队伍最前面,剑还举着,没有放下。手臂上的伤口一直在流血,布条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我不敢动它,怕一碰就会抖,别人会看出来我在疼。
士兵们还在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慢。鼓声也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没有人喊口号,也没有人说话。可我能听见声音,很小,断断续续,从后面传过来。
“他真没用邪术?”
“那阵法转得那么巧,风都听他的?”
“你忘了那些火,明明往东烧,突然就绕到西边去了。”
这些话一句句钻进耳朵。我不是第一次打仗,但这次不一样。刀砍不死的东西,正在一点点啃我的兵心。
我放慢脚步,往队伍中间走。没人拦我,也没人让路。他们只是低头走路,握着兵器的手有点紧。有几个老兵眼神躲闪,一看就是听了什么话。
我走到一排人旁边,站了一会儿。他们立刻闭嘴,像什么都没说过。可我知道他们刚才在说什么。那种沉默不是老实,是害怕被听见。
我又往前走了几步,看见一个年轻士兵蹲在地上系鞋带。其实他的鞋绑得好好的,他就是不想抬头看我。
这不对。
打赢的人不该这样。他们该笑,该说,该拍肩膀庆祝。可现在他们都像背着石头走路,越走越沉。
我停下来看了一圈。有些人脸上有血,有些人的铠甲裂了,但他们的眼神都不在我身上。他们在看彼此,在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我。
只有一个人例外。
士兵甲站在我右后方三步远的地方。他一直跟着我,一句话没说,但眼睛一直在扫周围的人。他看见谁低声说话,就多盯一会儿。他发现那个蹲下的士兵,眉头立刻皱起来。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听见了那些话。他也知道有人不信我了。可他不能替我说话,他是小兵,说了没人听。
但他急。
我看他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伤疤,那是上次救我时留下的。他每次紧张都会摸那里。现在他又摸了。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他立刻挺直腰,像是等我下令。
我没说话,只看了他一眼。他点点头,意思是他还在,他信我。
这就够了。
至少还有人在。
我转身往回走,回到队伍最前面。战旗已经破了,半截挂在杆子上,风吹一下就晃。我走到旗杆旁,把剑插进土里,靠着它站住。
右手太疼了,我用左手按住伤口。